知道卫生间裏那个吐得肝肠寸断的不是饶小瑶,
祁曜先松了口气,
见饶遥还看着他,他摊手说:“你今天喝太多了,我怕你醉了。”
饶小瑶不置可否,他道:“醉了又怎样?孙先生好跟来乘人之危吗?孙先生,
这可不是君子所为。”他说着又想往洗手间门上靠,很快意识到这是公共卫生间,
他又倏地略带嫌恶地站直了身子,“出去再说。”
孙锦严和饶遥一块冲洗了手,
然后走出去。
“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祁曜说。
饶遥见多了鬼话连篇的,
便故意“哦”了一声,问他:“那孙先生方便告诉我你是哪种人吗?”
“一个…”祁曜斟酌着道:“当是有独立思想力的人。”
这句话往浅了听是句废话,
往深了听却是意味深长。
不知道饶遥想到了什么,
他沈默了一会,
忽而低低地笑了,他垂着眸子道:“孙先生不亏是留过洋的,说起话来都是带着洋人玄乎其玄的味道,我是个俗人,听不懂孙先生的话,
让孙先生见笑了。”
祁曜想起了饶小瑶的成长经历。
二十多年前,
他生母还是当年戏班子裏最当红的花旦,
饶为作也还是个风度翩翩,
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才子佳人,
当是一折子花前月下的好戏,
最后却依旧没有逃脱世俗的门第阻隔,或者说依旧没有逃脱遇到渣男的诅咒。渣男拔吊无情,转身就和门当户对的世家大小姐结了婚。一个戏子也不过是他生命裏调剂的一个小小插曲,至于最后这个戏子去了哪过了怎样的人生,这些都不在饶为作关心的范围裏了。
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一出锁麟囊,饶小瑶扬名整个上傩,饶为作看着他貌似生母的面孔惊疑不定,这才发现自己当年还有这么一个孩子。接着便是长达半年的认祖归宗。
饶遥自小在戏班子裏长大,只上过最小的私塾,后来又因为班主看中了他的天赋,便开始了长达近二十年的学艺生活。他没上过什么学,也没读过什么书,却在戏裏看遍了人生百态,唱遍了爱恨情仇。时间久了,慢慢也就觉得什么情啊,爱啊,也不过是这么一回事了。
饶小瑶的话让孙锦严失笑,过了会孙锦严才豁达道:“知识也好,学历也好,都不过是人和这个社会打交道的工具,如果让人听不懂,产生了障碍了,是我该反省自己了。”
“你这人有意思。”饶小瑶从兜裏拿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低头点上,又将烟盒递给孙锦严,道:“抽一根吗?”
“不用了。”祁曜抬手拒绝道:“最近戒烟。”
饶遥没有非塞给他,见孙锦严拒绝,他便把烟盒收了回去。他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说:“看来一般传闻果然都不怎么靠谱。”
“额。”祁曜搜了一圈,没有查到相关信息,便正色问,“是什么传闻?”
饶小瑶一只手肘撑在窗臺上,他侧着头看着孙锦严说:“传闻孙先生荤素不忌,五毒俱全——”
祁曜微蹙起眉头没说话,看来很严肃,饶遥看着他的神情话音一转,声音轻快道:“开个玩笑,你挺有意思。”
孙锦严没说话,是因为饶遥还真没说错,他这个五毒俱全的人设洗白起来还真挺困难。
——
罗规影今天是白班,下班得早,衣服也还没来得及换,拿着请柬就进了酒会裏。他本来是没打算过来的,不过既然知道饶遥来了,他也就顺便过来一趟。
大厅裏奏响着交响乐,男士与女士都在舞池裏共舞着,罗规影围着这裏边转了一圈也没瞧着饶遥。
身边一水的西装革履,女士旗袍和晚礼服看得他头晕眼花,心道也没问饶遥今天是个什么打扮,连现在是找男找女都蒙不着。
最后转累了也没见着饶遥人影,只得先找个地方坐着,心裏直骂饶遥那龟孙子说不定压根就没来。
他屁/股刚挨着椅子就有人递了一杯酒给他,罗规影抬头想拒绝,就看着方可儿弯腰在他头上扒拉了一下。他一下浑身僵硬,忙退了退说:“方小姐。”
“你发型乱了。”方可儿说。
罗规影赶忙用手压了压头发,尴尬道:“见笑。”
“你不是来参加这个的吧。”方可儿抬抬下巴,一眼看破了他,罗规影只得尬笑道:“刚刚下班,顺路来等一个朋友,方小姐的脚好了吗?”
方可儿不知道他这个朋友是谁,也不甚在意,她道:“一点小伤,不妨事,你说你在上班,是在哪上班的?”方可儿坐在罗规影身侧,一只手顺手就搭在了沙发上。
罗规影本来就不太习惯和女人说话,方可儿再往他旁边这么一坐,罗规影都快挪到沙发外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