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最后还是没有跟鬼王回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哪来的劲让他能跟鬼王对着干。
可能是自知之明吧。
本就不配,何必缠染,只会惹人厌。
没带人回去,鬼王也定是不打算轻易放弃的。废了那么多精气,受了那样的委屈来找孟婆,对方还不给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烦他,烦到人肯跟自己走了为止。
两人一前一后,孟婆走到哪鬼王就跟到哪,但凡干些事情鬼王就会来个几连问。就算是极有耐心的孟婆,也受不了他这样嚼舌根。
直嚼得他心慌。
“你可不可以……”忍了半天,孟婆终是忍不了了,张了口。
见他说话,鬼王突然欣喜:“可以什么?带你回去?当然没问题!”
他突然一阵自问自答,也没想孟婆之后会说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烦我了。”
“……餵,孟婆。”鬼王叫了他,面上表现出了些不耐烦,“我没有对几个人这么低声下气过……不对,也就只有对你这样了,有时候我就想着,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若这算是好,”孟婆轻笑,“那世间应是没有了善才对。”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鬼王问。
想。怎么可能不想。
我无时无刻脑子裏全都是你。
……有用吗?
一厢情愿、不思进取。
糟蹋了你可不好。
“一面即可,一言足矣。”孟婆回答道。
鬼王楞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孟婆把话裏的含义换了一层,“看你一眼就够了,说一句话就行了。看多了烦,说多了累。”
“……”
后半句,明明是他并不想加的。
有人含情默默,心放一人;也有人寡淡沈沈,拒人千裏。
……
没跳崖之前,看天陨崖是属于仙气缭绕那一类的,但到了崖关才发现,这石壁边有不少黑黝黝的石洞。
往深了看去,是一片白骨,并非全是人尸,也有长着畸形长骨的骨架。洞裏的分尸比整个骨架要多得多,零零散散堆在一起,阴风似是都迎面要来。
在亮红的屏障裏,邬安常还缩着脑袋依在穆萧怀裏。
“小跟班,”穆萧看着洞裏的情况忽而皱眉,随后把邬安常搂的更紧了些,“抱好了。”
“不要叫我小跟班了,”邬安常拱了拱穆萧,“我也不叫你天使大人了。”
“……那叫什么?”穆萧问道。
“换一个我之前叫过的,”邬安常道,“萧道长。”
“你这么快就没灵感了啊,”穆萧假意嘲笑他,“都用上之前的了?”
“那就互换一下,”邬安常嘿嘿乐了,“我叫你‘小天使’,你叫我‘魔尊大人’怎么样?”
穆萧听了轻笑一声:“这个我暂时不回答。”
“小天使,”邬安常又蹭了蹭穆萧的衣襟,“我当你默认了?”
“随便你。”穆萧道。
……
天陨崖下的景致与天界不相类似。绵延的艷朵连连盛开,仿佛永垂不朽,香色只对外人,尽展亮眼之处,崖壁着雾蓝,若而远观,与悬泉瀑布极像,不分真假。
鞋尖点地的同时,周围的红色光屏也随之消失,穆萧下意识想放开邬安常,可对方淘气一般的,直接把自己推倒在了繁花盛草之间。
耳边传来温热的呼气,邬安常将唇齿贴在穆萧耳边,“小天使,你还没有给我回应呢。”
这样的调戏,让穆萧的耳根和眼角都有些泛红,他抬手几乎没用力地推了一下邬安常:“白痴……魔尊大人。”
他回答了邬安常刚才的问题。
他们躺在花丛裏,邬安常耐心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穆萧悄声的另一个回答。
“我望着百花香,只盼一个你。”
这样一句文绉绉的句子,足矣让邬安常思考一天了。
隔了半晌,他从穆萧身上缓缓站起,眼睛失神,在周围不知道转悠了多少圈,琢磨了多半天也琢磨不透,但总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嘟囔。
“邬安常,你傻不傻,看不出来他也喜欢你啊。”
他也……喜欢我?
仔细听,是白无常细腻的声音,语调裏带着温柔:“喜欢穆萧,会让你变傻吗?”
“……没有。”
邬安常定了定神。
穆萧这一句话,直接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人和物,甚至没有辨别出刚刚是白无常在跟他说话。
……
半支着身子,与手掌贴合的是嫩草与花的柔瓣。穆萧坐在地上笑看着邬安常,煞风景的是耳边突然而然传来的沈闷的声音。
“小子,任务完成了,恭喜。”黑无常虽话是这么说,但明显能听出他不太高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就这么喜欢破坏气氛?”穆萧问道,“什么忙?”
“让阿白离邬安常远点。”
“……办不到。”
“阿白那语气明显不对。”黑无常继续道。
“吃醋了?”
“我?吃醋?”黑无常很不情愿哼了一声,“不可能。”
“是这样吗?”穆萧撇了一眼腰间闪着黑光的挂牌,明显能看出黑无常的气息不对,“我不信。”
……
过了片刻,穆萧听到邬安常从不远处叫了自己的名字。
“穆萧!”
邬安常是小跑着来的,嘴角还挂着放不下来的笑,他跑到穆萧面前忽而搂住了眼前的人。
听得出来他声音裏带着的沙哑和轻喘:“谢谢你。”
“谢……”穆萧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能对你更加特别。”
听了这话,穆萧转而笑了:“我什么时候不给你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