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宝珍看着他囫囵把一碟子酥黄独吃完，提醒道：“慢点吃，锅裏还有呢。”
“唔唔。”卫吉说话含糊，但能从表情分辨出他真的觉得这点心十分对胃口。
应宝珍看他吃得香，便把另一锅的酥黄独盛出来给胡氏她们送去。
“这是何物？”胡氏看着碗裏金黄酥脆点心，上面竟还撒了细碎的杏仁碎。
“这是酥黄独，”应宝珍囫囵答道：“在集市上偶然听来的一种糕点，裏面是熟芋片。”
李柔娘试探着尝了一片，眼底亮了：“这点心倒是不错，又香又软，做起来繁琐吗？”
“不麻烦，”应宝珍看准时机，往应窈嘴裏一塞：“芋头煮熟后裹上面糊，加些研碎的杏仁、香榧等物就行了。”
“呃。”应窈原本只是躲在李柔娘身后看应宝珍在竈房忙活，踌躇着推推卫吉让他先尝尝，没想到一楞神便被应宝珍往嘴裏塞了一片。
投餵成就达成。
她也满意地看到了应窈惊讶万分的神情。
应窈瞪大眼睛，稍稍放了一会的酥黄独没那么烫，表皮酥脆内裏柔软。舌尖触及到熟软的芋泥，混合着杏仁碎的清香和香榧的微涩气息。
酥脆香软，又没有一般点心的油腻味，浅淡甜味在舌尖萦绕。
但更让应窈惊讶的是应宝珍熟稔的态度，笑瞇瞇地看着她咽下去，丝毫没有恶作剧的自觉。
她自认还对应宝珍有些隔阂，好奇她在做什么也只敢让卫吉上前查看，没料到应宝珍竟如此……
她怎么这般不庄重呀，应窈气鼓鼓地撅起嘴。
许是回到了七八岁时的身体裏，不免受到幼童思维的影响，行为举止也更直白。
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打扮，鹅黄的袄裙，浓密的黑发扎起两个可爱的小揪，还绑着彩色缎带。
圆滚滚的脸颊红扑扑的，新月般的眉毛微微蹙着，更加玉雪可爱。
应宝珍看着应窈撅起的嘴，忍住再去掐一把她脸颊的冲动。
没等应窈说出话，便看得应宝珍眨眨眼睛：“味道怎么样？”
“很香，也很酥脆。”她看着应宝珍闪耀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顿了顿还是说出内心感受。
应宝珍立刻转移话题：“那我明日起来多做些，给你的小伙伴带去，你先前不是说她很喜欢吃点心吗。”
应窈果真被她带歪了，忘了刚刚生气的点：“好呀好呀。”
应宝珍带着空荡荡的碟子，转身回了竈房，深藏功与名。
还是小孩子好哄。
应窈以为她暗地裏的观察没有被自己察觉，但她余光触及到躲在柱子、门槛后面的小小身影，和那晃动着彰显主人存在感的五彩丝绛，便得憋着笑配合应窈。
就随她看去吧，应宝珍浅笑。
酥黄独做好了，还有一道雪蒸糕，后者可要麻烦些。
应宝珍回想着雪蒸糕的做法，需用二分糯米、八分粳米磨制细粉，小厨房裏虽备着细粉，却不算细腻，还需要好生研磨一番。
细粉备好后，用凉水细细撒在上面，使之捏则成团，散如细沙。用粗麻筛把面粉筛干凈才能采用，更添面团和匀，干湿适中。
把锡圈和锡钱洗干凈，用布蘸点香油与水以便脱模。再将粉团放入其中蒸煮，裏面也可加入果馅，不拘着什么果子，酸甜口味即可。再细细撒上一层细粉。
蒸糕的火候也难把握，没有现代厨具帮忙，便要用汤瓶蒸煮。往汤瓶裏舔水，再把锡圈套在汤瓶上蒸，此过程中还要留心查看汤有没有干涸，註意加入热水。
今晚把细粉筛好，明早起来更方便些，应宝珍如是想着。
她走远了应窈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想同她说不要随便碰自己，可是磨磨蹭蹭走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她忙碌的身影。
卫吉还在吱哇乱叫，应宝珍用剩下的酥黄独投餵他，让他蹲在一旁等着。
烛光昏黄，给她原本秾丽的面庞添上几分柔和色彩，遮眼几分白日过分的明艷。她素钗布裙，腰板挺直清瘦，分明与充满烟火气息的老旧竈房格格不入，可她灵巧地舞动炊具，糕点的香气便争先恐后地萦绕在鼻尖。
应窈有些怔住，余光触及到卫吉看见她后兴奋的神情。
她连忙冲卫吉摆摆手，比了“嘘”的手势，让他安静下来，不要打扰应宝珍。
卫吉不解，可他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乖乖闭上嘴。
那道清瘦的身影果真没有回头，专心手下的面团。
夜幕低垂，性急的蝉早早在天擦黑时于枝头鸣叫。鬓边拂过微凉晚风，应窈心情莫名平静。
她也说不上来让卫吉安静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应宝珍发现，还是怕他打扰应宝珍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