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考试,她实在等不起。
应窈自然是想去的,可路途遥远,盘缠又不足,像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祖上未曾有过功名,还需要请同乡的书生担保。
应窈听书塾裏的同窗讲了他参加童试的经历,回到家默默翻出自己仅有的积蓄。
李柔娘会给她零用钱,应宝珍和胡氏也会给。她花销不多,攒下了几两碎银子。
可是这远远不够。
应窈还在纠结之际,应宝珍便同高夫子讲了她想让自己参加童试,请高夫子指导她做文章。
高夫子自然答应,可是应窈看着应宝珍坚定的姿态,默默攥紧了手。
珍娘,为何要为她做那么多呢?
她完全可以像前世那样撺掇胡氏把她卖出去,也可以对她不管不顾,供她吃喝都算好的。
可应宝珍不光供她读书,每日披星戴月赶路接送她,还要掏家裏的积蓄供她科考。
应窈又想到卫峤的一举一动,心乱如麻。
应宝珍同卫峤一路说笑,意外发现他着实机敏。
言辞风趣,进退有度,也不会不知深浅地冒犯别人,属实是一个很理想的聊天对象了。
她说饭馆裏什么客人喝酒闹出的笑话,卫峤便说他小时候在铺子裏帮忙的闲事。
卫峤还同她说了卫吉小时候闹出的笑话,扯着鸡腿去撵鸡赶狗,结果被大公鸡狠狠啄了一口,哭着跑回家。
应宝珍漫不经心地听着,没怎么註意便到了郑夫子家。
书塾裏传来朗朗读书声,应宝珍跳下车,同卫峤道谢:“一路上麻烦了,我先把窈娘送进去。”
卫峤点点头。
可许是他们耽搁了太长时间,连高夫子也坐不住在院子外面等,隔着老远看到他们。
“珍娘,窈娘。”高夫子眉头舒缓:“你们可算到了,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他知晓应宝珍一向准时,不会无缘无故爽约,在书院外面翘首以盼。
“夫子,”应宝珍略带歉意:“晨起时发现家裏的驴车坏了,进了贼,才耽搁这些功夫。”
“进了贼?”高夫子皱眉,担忧道:“可曾丢了财物,报官没有?”
应宝珍摇摇头:“只是损坏了驴车,没有丢失财物。”
“这?”高夫子不解。
应宝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诚道:“我疑心是镇上同我有过节的泼皮无赖干的。”
“为何他们同你有过节?”高夫子更不理解了。
应宝珍只嘆气:“我原先同镇上一户人家定了亲,他有秀才功名,可惜家贫些。我原想着只要人好,便是贫苦些也是无碍的。”
她适时苦笑一声:只是人家看上了我们饭馆,要我把饭馆当嫁妆给他们家,让他表妹来经营。”
“荒唐!”高夫子大为光火:“迄有这种强占他人嫁妆的道理!”
应宝珍也觉得周冕荒唐可笑:“我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便同他退亲,只是他似乎并不肯放弃,找了镇上的泼皮来店裏打砸,没成想今日……”
她有未尽之言,高夫子也大抵能猜到后续。
他皱起眉,保证道:“珍娘,你且放心,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应宝珍抿唇:“那就多谢高夫子了。”
她同高夫子说这些一是有解释之意,二来是想看看高夫子愿不愿意出手相助。
她们家只是镇上开饭馆的平头老百姓,这种纠纷琐事官府是不会管的。但是高夫子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正经的读书人,还是当官的。
士农工商,以士为贵。入仕当官等读书人话语权自然比普通百姓大。出了什么纠纷琐事,衙门也更偏向他们。
何况高夫子面冷心热,没有置她们于不顾大道理。
应宝珍还在想着,听见卫峤的呼唤:“珍娘?”
她一转头,看见卫峤跳下马车:“你下来了。”
卫峤点点头:“我在马车裏等久了,以为发生是什么事了。”
应宝珍刚想说自己同高夫子解释一番才耽搁了时间,便听见高夫子难以置信的声音。
“珍娘,”高夫子紧紧盯着来人:“他是谁?”
应宝珍看着卫峤一如往常的俊秀面孔,迷惑:“啊?他是镇上相熟的人,叫卫峤,今日是他赶车送我们来的。”
高夫子没说话,只是眼底流露出的惊诧彰显了他心头大震。
应宝珍看着他的神情,又看看神色自若的卫峤,更加迷惑。
高夫子,还能认识卫峤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