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窈同林青竹道别之后,便来堂屋裏找应宝珍和高夫子。
准备妥当,雇来的车夫也在院子外等着,应宝珍便辞别了郑夫子等人,牵着应窈同高夫子坐上马车。
马车宽敞,应宝珍掀开帘幕,看着院子外面来送行的林青竹等人。
郑夫子还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样,身后跟着一排高矮不定的弟子们,身量不足的林青竹拼命挥舞双手试图让应窈发现挤在人群中的她。
“窈娘,”应宝珍听见她稚嫩的声音,拉得老长:“我等你回来!”
说到最后她憋红了脸,又憋出几句祝福的话,看着像是姨娘耳提面命让她说的。
应窈朝外面挥手,冲林青竹做口型:“我会的。”
应宝珍看出二人的小动作,和高夫子相视一笑。
前往青州城的路途遥远,行过两三个时辰,饶是经验丰富的车夫也有些劳累。
应宝珍忧心车夫劳苦,掀开帘子:“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要不停下来,您也歇息歇息罢。”
赶路虽着急,也不在一时,天黑之前到便是。
车夫却憨厚笑着回答:“不停,再等个把时辰便到了,咱们出力气都汉子哪有偷懒歇息的道理。”
他这么说了,应宝珍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便把帘子放下去。
车夫心裏感动,驾车便更加小心卖力。往日的雇主哪些个不是死命催,生怕他怠惰一会误了他们的事。哪像今日来的,年长的那个显然是读书人,年轻的小娘子也很知礼节,对他这种粗人也温和。
眼下县考在即,赶路去青州城的人也不少,这一回他碰见的雇主到都是和善人。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青州城。
结下了余下的银钱,车夫千恩万谢地走了,表明过几日会按约定时日来接他们。
高夫子不打算多留,带着应宝珍往前头的院子走去。
“这一户人家是我相识的,我们这几日便歇息在这裏。”他同应宝珍和应窈解释。
应宝珍自然没有意见,她拎起应窈的书袋,牵着她的手:“那我们走罢。”
院子裏的人早早开门,露出一张染着风霜,带上憨厚笑容的中年妇人:“夫子可来了。”
她身后跟着年轻一些的妇人,面色有些拘谨,手裏牵着个五六岁幼童,扎着小辫,嘴角还流着口水。
年轻妇人手忙脚乱牵着幼童的手按着他想给高夫子行礼:“虎子,快来见过高夫子。”
摇头晃脑的幼童话也说不利索,磕磕绊绊学着大人抱拳行礼:“见,见过夫子。”
“小心些,”高夫子眼疾手快扶稳站也没站稳的幼童,避免他一来就给自己行个大礼:“站稳了。”
中年妇人接过孩子,笑着请应宝珍一行人进来:“夫子,姑娘,先进来吧。”
应宝珍便拉着应窈进去。
院子很宽敞,烟火气息十足。妇人引他们进裏间已经收拾好的两间屋子:“夫子和这两位小娘子凑合着歇在这裏罢,院子小,还请几位多担待些。”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新换的寝被都带着淡淡的皂荚香气,角落似乎也用艾草熏过,显然布置的人十分用心。
应宝珍露出诚恳的笑:“哪裏,姨娘费心了。”
年轻妇人面皮薄,红着脸摇头:“娘子言重了。”
中年妇人笑道:“家裏寒酸,还要请大家多担待些呢。”
她像是做惯了活计,忙着张罗:“你们累了一天了,家裏备下的膳食也快好了,我且去看看。”
她拉着儿媳去准备饭食,留下他们收拾东西。应宝珍便问高夫子:“夫子,这户人家是你曾经认识的吗?”
瞧这这一家人虽有些拘谨,但很热情,看着高夫子的目光都像看着看恩人,显然是有一番渊源的。
高夫子只道:“往日在外巡游时偶然救下的,他们家的儿子因着分家产被族人生生打死,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我便差人安置他们,惩处了族人。”
思及高夫子的确有一段外放做官,四处巡游的断案日子,应宝珍点头:“夫子心善,结下善缘,也是一桩美事了。”
结善缘,得善果,眼下妇人们如此热情招待他们,也算是得了回报了。
高夫子继续说:“原先他们不是青州城人,不过他们应当分到的族产我也派人替他们拿回来,只怕被人报覆,才出此下策。”
应宝珍点点头,宗族大家裏争夺财产兄弟反目也不算什么罕事,高夫子惩处心怀不轨之人,难保这对孤儿寡母不会受到报覆,不如让他们趁早搬迁。
到青州城裏住一户小院子,给来应考的弟子租住院子提供食宿,日子也能算是十分清闲了。
正如她们家,保不齐哪天要被宋琛周冕再盯上,那可是有理没处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