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高夫子点头:“我同他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没想到他也会自请离开京都,当年他可是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当一辈子的京官。”
京官每日面圣,危险系数高,但升迁快,机遇多。何况外放做官不知晓要去哪个蛮荒落后的州城,一转眼朝堂就无人记得,不如谨慎本分留在京都。
应宝珍想通其中关窍,也不禁生疑,既然柳参大人觉得京都万般好,怎生一门心思自请外放,还是到最偏远的青州城来呢?
高夫子看出她的疑惑:“朝堂之事变幻莫测,正同我也未曾想到自己会被贬谪一般,哪由得想什么。”
应宝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高夫子很少提自己过去的事情,她也未曾问过,只怕言语有冒犯之处。
她小心翼翼看高夫子一样,见他没有怒意,才接过话茬:“阿娘也同我说过这个,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罢了。”
高夫子神色出奇地平静:“是啊,可若是我能再仔细一些,也不会连累亲朋故旧到这一步了。”
他看着应宝珍不知所措的神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罢了,是我多言了。”
与此同时,几百裏外的定州,驻扎军营。
日头毒辣,黄沙路上鸟雀都不见,只余嘶哑的鸣蝉叫声,和顶着烈日照常训练的行伍。
为首的是个宽肩窄腰,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他容貌端正,却不茍言笑,看起来就有些唬人,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来回视察着手底下军士。
“头儿,”终于有小兵按耐不住了,嬉皮笑脸着迎上去:“这天这么热,让兄弟们歇息一会吧。”
他们紧赶慢赶到定州已经有五六日,原想着头儿能大发慈悲让他们歇息两天,没想到刚过一晚就被催着起来拉练,和平日没什么差别。
小兵想着营长往日做风,心底有些打鼓。要是营长只催他们训练,自己躲个清凈也就算了,可营长不光和他们同吃同住,训练内容也同他们一样。
就拿这几日来说,才接了太子命令赶来定州,马不停蹄报备交接,就回来盯着他们训练了。
营长不光要看着他们训练,还要赶去青州城和长柳营议事,比他们忙活多了。
顶头上司都这般拼命,他们这些个兵士哪敢偷懒?
果不其然,男人警告般地看他一眼:“归队,等这一轮过去自然可以歇息。”
小兵心裏叫苦不迭,又不敢违反男人命令,灰头土脸回去,任命地继续训练。
营长训练严厉,他们心底虽叫苦,却也知晓这是为了他们好。要不然成日稀疏懒散的兵士上了战场,那可是哭也没处哭了。
领头的男人正是应青,他皱着眉头分辨时日,下令让兵士们歇息一会。
得了歇息功夫,手下人也不叫屈,抓紧时间休息,而他也踱步到山丘上,眺望远方。
小兵只当他在远望,嬉皮笑脸把水壶送过来。
应青接过喝了几口便还回去:“你也去坐着罢。”
“得嘞。”小兵听话离开。
应青转过头,继续眺望着青州城的方向。
他将近七八年没回青州,眼下距离如此之近,如何让他平覆心情。
应青眼神暗了暗,想起家中妻儿,思念之情更深。
自己离开时李柔娘哭着给他缝制厚衣裳,尚且年幼的窈娘缩在他怀裏抽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青又要如何回答窈娘?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这一入行伍要去到哪裏,又能不能回得来。
妻子李柔娘是温柔水性,没有主见,窈娘也还小,需要长辈庇佑,自己如何舍得离开?
应青回想起家中妻儿含泪的面庞,向来是甩手掌柜的阿爹和咄咄逼人的继母与妹妹,不由忧心。
自己许久不归,柔娘和窈娘肯定受了苦。且不知阿爹会把家裏败成什么样,胡氏和应宝珍又会如何对自己的妻儿。
应青想到这些事只觉得糟心,所幸自己已经安然无恙从战场回来,还得到太子赏识,在他手底下做事。
这一趟来定州是奉了太子命令,来青州城的长柳营刺探虚实。
等他忙完,就能风风光光回到家中,接走柔娘和窈娘。
应青不打算让她们在应家呆下去,阿爹不管事,继母和妹妹一心排挤他们,倒不如就此离开,不再多生事。
太子赏识他,赐他宅邸千金,定然不会让妻女再受委屈。
不过,若是让他发现柔娘和窈娘受了什么委屈,应青皱眉,眼底闪过狠戾光芒。
那就由不得胡氏和应宝珍辩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