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裏有话,柳参笑容淡了些,高行俭蹉跎数年,自己又何尝不是?
想想在京都经历的风雨,思及今日在青州城的安稳日子,柳参嘆道:“行俭兄,你也是知晓的,我如今有妻有子,过惯了安稳日子,也已经没有往日报覆啦。”
十来年过去,昔日旧友再次碰面,具是失去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能对着自己和对方的苍老面容打趣了。
白驹过隙,光阴匆匆,百代交替何不如此。
“对了,”柳参问他:“你如今可有成家?”
在京都时高行俭醉心学问,教导太子,自然没有成家的心思,又经历了那样的纷争奔波,也不知眼下如何。
高行俭摇头:“我已经是半只脚迈进土裏的人了,四处漂泊,哪能再留下妻儿受累。”
柳参知晓他性子倔犟,也不再劝:“等晚膳时带你见见丽娘他们吧,也让我小儿给你行个礼。”
他作为旧友,自然不能看着高行俭再这般蹉跎孤苦下去。
自己有两个孩子,让小儿子到高行俭面前尽孝,照料事宜,也算周全。
高行俭却拒绝:“怎能麻烦你这些事,我已经断了再收徒的念头,只想把窈娘拉扯长大。”
他这辈子没收过多少弟子,仔细算来也就只有废太子和应窈这个小娘子了。
太子聪慧自不用说,应窈却是出乎他意料的聪慧勤奋,总让他想起昔日教导太子的场景。
其余的都是在翰林院裏稍作指导,算不上用心。
“那你作何打算?”柳参惊讶抬头。
时人重衣钵传承,不拘着亲生孩子还是弟子。读书人更重,总得桃李满门,子弟个个都有出息才是。
他揣度着旧友心思,难不成是想让方才那个小娘子继承衣钵?
柳参又忧心,小娘子的家人是陪着一起来的,显然是很重视,怕是不会让她轻易领了给夫子送终摔盆的活计。
高夫子看出他的疑惑,同他说起应家的情况:“你不晓得,我这个弟子家裏如今只有娘亲,姑姑,祖母这三人。”
“他阿爹早些年从军,生死未卜,祖父也去了,家裏只有在饭馆忙活的姑姑,就是你方才见到的珍娘忙活活计,供她吃穿读书。”
“那这小娘子当真能干。”柳参回想起应宝珍年轻模样,真心感慨几句。
高行俭道:“我原先也没有收徒念头,只是这孩子听话又聪慧,总教我想起故人,实在舍不下啊。”
柳参知晓他口中的故人正是废太子,也是感慨:“那也是你们的缘分,若是她们家裏也同意,你收她为义女也无妨。”
义子义女若是入族谱,继承财产,尽孝道,也和亲生的没两样。
高行俭却摇头:“我已是戴罪之身,何苦去连累她们。只想着尽我毕生所学,能把这孩子教成人便是。”
“对了,”他嘱咐柳参:“这只与我一人有关,你可别再掺手进来。”
他一插手,肯定要对应窈多加照顾,难免不惹人生疑。
柳参无奈,旧友还是往日倔强性子,认死理,不肯给旁人添麻烦。他只好摆摆手:“行了行了,听你的。”
不让他插手此事,自己还不能私底下通融通融,把窈娘调到自己书院门下,多加照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