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宝珍没有纠正她的称呼,耐心地同她解释:“阿爷欠赌坊的债还没有还,饭馆也有成本开支,你过几日去书塾也要给夫子束修。头面摆家裏也没甚么用处,当了还能换点银两。”
“我要去书塾?”应窈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应宝珍点点头:“你也快九岁了,再拖几年开蒙便太晚了。”
应窈紧紧咬住下唇:“可是……”
镇上去书塾的孩子并不多,一来束修昂贵,能不能念出成果另说。二来农人家中需要帮手,长到六七岁的小孩子便能下地干活,送去读书不划算。
因而周冕中了秀才便得意非凡,看不起街坊邻居。
应宝珍倒是被胡氏送去念过几年,至于应窈……她是万万不敢想的。
应窈晨起听了胡氏骂骂咧咧才知晓应宝珍把自己嫁妆拿去当了换钱。
她知道应家现在生意不景气,换不起债被赌坊打手纠缠。也知道应宝珍有多看重自己的首饰头面,平日连让人看一看都不许。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娇蛮乖张,对她和母亲态度也很恶劣的小姑姑,在李家人要把母亲带回去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忙碌到半夜忙活饭馆生意。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还债,现在还提出要送她去书塾读书。
应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就赶忙往当铺跑,一路上因为冒失撞到不少人,被斥责也没有停下来。
她心裏一阵天翻地覆,她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应宝珍现在对她这么好,又想质问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最终只说:“我不去。”
“怎么能不去书塾呢?”关乎任务,应宝珍神色定了定,试图对应窈循循善诱:“你去书塾开蒙,把诗书读遍,能考中什么功名自然再好不过。考不中也能学个吟诗作对,好过大字不识。”
大齐对于科考很重视,男女都可参加选拔,采取糊名批阅,由主考官出题并评定优劣。
应窈还有主角光环,上辈子就是没有机会去书塾。这一世重来,加上自己的学习系统帮助督促她,想来也能念出个不错的成绩。
应宝珍觉得应窈可能是还不相信自己,道:“长兄在时亦去书塾开蒙,你是应家后人,自然去得。”
“可是家裏……”应窈讷讷。
应宝珍笑了笑:“家中开支自有我去操心,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想那么多了,等会同我去书坊买些笔纸,晚上有空我先教你认认字。”
应窈只咬紧下唇不说话。
应宝珍向她伸出手:“跟我走吗?”
她面上带着一眼能分辨的关心和希冀,等着回答,应窈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最终伸出了手。
应宝珍笑了笑。
哄完应窈,应宝珍却迎面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有事?”应宝珍瞇起眼睛打量卫峤。
昨日情急并未细看,借着日光瞧得他生得确实清俊,眉如远山,杏眼饱满,在眼尾处又微微上挑,下颌锋利的线条中和了五官的阴柔气,只剩下少年式的秀气。
他的瞳色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琥珀色,隐在长而翘的眼睫下,轻轻颤动着。
应宝珍感慨怪不得镇上人喊他小白脸,这唇红齿白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动人。
可惜是个泼皮破落户,没个正经营生,专替赌坊收债。
应宝珍收回心思,看着有些呆楞的卫峤,皱着眉重覆了一遍:“有事吗?”
莫不是来要债的?那他可真是尽职尽责。
卫峤张了张口:“我……”
应宝珍打断他:“如果你是来收债的,那我告诉你,今日辰时我已经把债款送去吴掌柜处,他已答应我不再来纠缠。”
他似乎有些急,涨红了脸摇头:“不是……”
真是个怪人。
应宝珍摇摇头,绕过他牵着应窈走远了。
应宝珍按系统的提示买了些启蒙书,带着应窈挑了砚臺笔纸便匆匆赶回饭馆。
客人一如往日多,胡氏和李柔娘忙得过来,应宝珍便问应窈:“你用朝食了吗?”
应窈摇摇头。
应宝珍就知道她火急火燎跑出来饭也没来得及吃,凈了手便去裏间打算做饭。
面团发酵了一夜,这样做出来的面条筋道有味,应宝珍自己喜欢在面上加些肉酱浇头,细细切了肉末。
肉末入锅大火炒香,加蒜泥盐沫和小葱调味,放在一旁备用。
面团切成细条,放入沸水加盖高火烹煮,取出后搁置一会沥干水分。再浇上准备好的浇头,一口下去满齿生津。
这也同镇子裏面食的做法不同,这裏更多的是素面,加些配菜佐味。
肉酱面很快端上桌,应宝珍给自己和应窈盛了一碗,示意她来吃。
“这是?”应窈看着一碗无汤无水的面陷入疑惑。
“吃罢,”应宝珍把用沸水消过毒的筷子递给她:“这是肉酱面,上面浇的是肉酱,把肉酱拌开就可以吃了。”
应窈的确饿了,看着香气扑鼻的肉酱面不再说话,埋头苦吃。
应宝珍尝了一口,面条筋道弹滑,肉酱香气浓郁,配上刚出锅的面卷,正适合当朝食。
饭馆单有火锅和卤串不行,还得做些正经主食。糕点面食一类都可以尝试,盖浇面就是个很好地选择。
面条可以先做好备下,等客人点菜准备浇头,热一热就可以端上桌。
应宝珍如是想着,便在饭桌上把自己的主意同胡氏和李柔娘交代了。
二人尝了她做的面食并无异议,应宝珍便宣布了另一个消息:“我要送应窈去书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