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一番斥责。
应宝珍听得耳朵起茧子,瞥见应窈也是烦闷的模样,朝她眨眨眼。
应窈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拉了拉她的衣摆。
应宝珍心裏有了成算,懒得再管秦夫子说什么混账话,拎起束修,头也不回:“不叨扰夫子了,咱们这些贩夫走卒就家去败坏门风了。”
应窈抬脚跟上她,不理会秦夫子气急败坏的呼唤。
迈出书塾,绕开听到争吵声好奇地听墻角的一众弟子,应宝珍拉着应窈走远了。
凉风一吹,应宝珍冷静下来,开始思忖接下来要怎么做。
秦夫子的书塾是镇上唯一的书塾,今日这一番肯定惹恼了他,不会答应受应窈为弟子。
即便是勉强收下,也不会多用心教导,反而可能会暗戳戳找她麻烦。
但她还有任务在身,难不成要她自学成才,一路教会应窈四书五经君子六艺?
应宝珍抿唇,系统非必要时不会同她搭话,平时最多提供有关任务的提示。而现在是她搞砸了上书塾这件事,她心底思绪万千,突然感觉手心被很轻地捏了一下。
应窈还小,手掌肉乎乎的,带着她这个年纪孩子应该有的稚嫩。应宝珍只是轻轻握在手裏,怕捏疼她。
但是应窈却主动握紧她的手,故作娇蛮:“我不喜欢那个长胡子老头,看起来凶得很,一点也不想在书塾呆下去。”
应宝珍听她别扭的一通话,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也笑了:“我也不喜欢他。”
她故作轻松:“秦夫子凶得很,每日考教我们学的经文要义,背不上来的统统要打手心,一句就是一板子,弟子们都怕他。”
应窈拧起秀气的小眉毛:“我就觉得他好凶。”
应宝珍又挑着原主在书塾的经历同她讲了些趣事,才把一脸严肃的应窈逗笑。
原主也是在书塾结识了周冕,当时周冕父亲刚去世,母亲以浆洗衣服为生,家境很清贫,吃了上顿儿没下顿。
他恃才傲物,不肯求助同窗,也因此被排挤,过得很不舒心。
而原主仰慕周冕文采,攒下绢花钱偷偷塞给他,给他带胡氏做的点心果子。
只可惜周冕对她并无半点温情,反倒打起了应家饭馆的註意,撺掇她带着饭馆嫁给他。
应家大儿有妻有子,断不会把家传的饭馆交予旁人。但应青入伍许久不归,周冕就明裏暗裏让原主把嫂子和侄女赶回娘家,接受饭馆。
应宝珍一阵唏嘘,最后只是握紧了应窈的手。
回到饭馆,胡氏和李柔娘见她们原封不动带着束修回来,疑问道:“秦夫子不在书塾裏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娘,”应宝珍故作轻松:“夫子看不起商贩,明裏暗裏嘲讽我们眼高于顶,不肯和周家结亲呢。”
“还有这等事!”胡氏柳眉倒竖,骂骂咧咧起来:“那老货倒是会看菜下碟,怎么没给自己盘算个秀才功名出来。”
她杏眼圆瞪,很快从“久试不第”,“贪得无厌”,“狗眼看人低”全方位嘲讽了秦夫子,把他数落得一无是处。
胡氏能言善辩,年轻时经常和妯娌邻居斗法,堪称以一当十。
应宝珍看着活力满满的胡氏,心头阴翳散去,很快想到解决办法。
“娘,”应宝珍郑重其事:“秦夫子不收我们,那我们便去隔壁镇子的书塾,我听人说那裏的郑夫子不仅有秀才功名,还是个悯弱惜孤的,定然愿意收下窈娘。”
李柔娘想了想,郑夫子名声的确比秦夫子好太多,可还有些犹豫:“隔壁镇子路远,来回怕是不方便。”
“无事,”应宝珍给出解决措施:“晨起时我架着驴车送窈娘去,等到了夕食再接她回来便是,请街坊邻居照看一下,并无大碍。”
反正她隔几日便要去收租进货,一个来回两炷香的时间,并不麻烦。
这个措施倒是可行,胡氏和李柔娘都不反对,应窈自然也没有意见,应宝珍便拍板决定。
解决完这件事,应宝珍换了麻布衣服去竈臺忙活,准备今晚的盖浇面。
胡氏和李柔娘还在准备卤串,做不同口味的浇头,忙得应接不暇。
盖浇面在镇上大受欢迎,每日都有人来特意点一碗盖浇面,自行加些陈醋秋油,调味提鲜。
浇头有肉末茄子,酸豇豆,辣白菜等等,但是最受欢迎的还是肉酱面,柳书生来了必然点这个。
应宝珍熟练地生火起锅,加些猪油预热,加面加水,很快把面条加工出锅。
她让应窈去院子裏温书,想到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又勤于功课,给她煮了鸡子补充营养。
应宝珍端了一碗肉酱面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打算喊应窈来吃饭,转头拿鸡子的功夫便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半大少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
他生得倒是白凈清秀,只是眉眼间有些痴态,看起来像是心智不全。
“你是?”她皱起眉。
那少年见人就笑,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面条……好吃……”
应宝珍哑然失笑,她也不会真和一个傻子计较,左右竈房还有剩下的,让他吃一碗也无妨。
她见面条很快见底,主动问道:“呃,你还想再添一些吗?”
少年惊喜地点点头:“要,要。”
应宝珍又去给他盛满。
应窈走出来,看见此景:“他是谁?”
应宝珍把手裏的鸡子塞给她:“不认识,看起来像是饿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她满头雾水地接过鸡子,被推到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