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干着杀人放火的活计,卫峤却没有任何眼神波动,看他就像被洗干凈的牲口,冷静思忖着下一刀砍在哪裏。
邹洋也是十六七岁了,力气大,却差点没按住矮小的卫峤,险些被直接砍死。
自那以后他就怕上了这个连命都不要的卫峤,灰溜溜凑齐债款还给赌坊,不敢再惹上事。
卫峤看着他一脸畏惧的样子倒是笑了:“邹兄总得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邹洋自知理亏,却想不出来自己哪裏得罪了卫峤,冒着冷汗讷讷道:“卫小兄弟,卫小兄弟,我这也不知哪裏惹到你了,还请给指个明路。”
他赔笑着,却看见卫峤微微笑了,勾勒出冷漠弧度。
“是吗?”那双形状优美的薄唇一字一顿,吐露出来的话语却让他心惊肉跳:“今日晨时,你去了哪,去干了什么?”
邹洋心底轰隆一声,似有雷霆击中,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一面左右看着想看看有没有路过的人能为他解围,一面又憨笑着讨好般地回答卫峤的问话:卫小兄弟,我这,我这不是喝酒和糊涂了吗,难保没惹出啥事,要不要等我酒醒了去向她们家赔罪?”
邹洋额头不断冒冷汗,自以为卫峤没发现一般小幅度往后退,直到抵在冰冷的墻面上。
可惜他的拖延时间没什么用,这条巷子很少有人经过,没人会註意到裏面的情形,而卫峤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
“是吗?”果不其然,卫峤冷笑一声:“你是真心赔罪?”
“那当然了!”邹洋连忙应声表示诚心,磕磕巴巴道:“我,我过几日便上门道歉!”
他眼睛还在滴溜乱转,显然心底还没什么悔过之意,只是想敷衍了事,让卫峤找不出错处。
邹洋只在心底懊悔,怎么他不过是打砸了应宝珍家的东西,又没伤人,怎么还能惹上这尊大佛,还让他跑到这裏来堵自己。
可卫峤跟应宝珍算是什么关系?他竟还有心思乱想,不明白为何卫峤如此维护她。
他被拧断的右臂一阵钻心疼痛,心底暗骂卫峤出手重,眼前都冒出金星。
在邹洋还忐忑着等待卫峤说话时,卫峤一偏头看了看天色,皱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转头看他。
他盯着自己的目光是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淡,完全不像是在看人,邹洋为此心惊胆战。
“算了,”卫峤自言自语道:“太晚了,胡乱打上几顿便回去,平白浪费时日了。”
“啊!”邹洋向后,猛地撞到墻,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卫峤,只恨自己不会穿墻遁地之术,眼下逃也逃不了。
“你这样身上如此臟乱,难免不臟了手”卫峤的瞳孔裏映出邹洋惊惧神色,语气竟显得还有些温和:“让我好生为难呀。”
邹洋蠕动着嘴唇想说句什么,下一秒他肋下一痛,直接逼出泪花。
“啊!”他后知后觉般惨叫一声,只可惜这条巷子不靠街坊,无人听见他的哀嚎声。
等卫峤不厌其烦地擦干凈手,从巷子裏离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一袭玄色衣袍轻快,行动间玉带叮铃,显然心情不错。
只衣摆下角不知沾染何物,夜色模糊间竟显出暗淡的血色,有些骇人。
“珍娘,”饭馆门被打开,门外走进人影:“我回来了。”
应宝珍正在收拾碗筷,闻声回头,看见一袭青衫的卫峤站在饭馆裏面,身量挺拔,像一把苍郁青竹。
她挑挑眉头,果真肩宽腰细便是天生的衣裳架子,什么衣裳穿着都养眼。
“你可回来了,”应宝珍引卫峤坐下,为他端上凉茶:“这是干什么去了,费了好长时间,还换了一身衣裳?”
午时用过饭卫峤便告辞,说有些事情要做,一连等到晚上还没到。
他走的时候嘱咐应宝珍若等不到自己回来便先去接窈娘回家,他可能会晚一些时候。
等应宝珍接了应窈回家,打发走最后一个客人,让劳累了一天的胡氏和李柔娘回去歇息,才等到他。
“路上耽搁了一会子,”卫峤略显歉意:“窈娘已经回家了吧?”
“回来了,”应宝珍道:“阿吉也困了,吵着闹着要回去,我便让阿娘带着大伙回去了,我留在饭馆裏等你。”
“你用过晚膳了吗?”应宝珍问他。
“未曾。”卫峤乖巧摇摇头。
“那正巧,”应宝珍往竈房走去:“我给你留了一锅羹汤,还有些小食,你想吃什么?”
事实上她也没用晚饭,羹汤一直温在锅裏,等着卫峤什么时候回来。
“随意来些便可。”卫峤主动跟着她去竈房端碗筷。
一豆烛火晃悠悠烧着亮出光芒,二人面对面坐下闲聊用饭。
应宝珍喝着羹汤,鼻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皱了皱鼻头,只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闻错了。
面前的卫峤显然洗漱过,衣裳上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怎么会沾上血腥气。
应宝珍又听得卫峤音色柔缓,不紧不慢交代着今日的事,她摇摇头,把这个猜测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