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拧着眉头低声骂了几句,只道他道貌岸然。
应宝珍倒没什么想法,本来这几件事就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周冕,也不能证明他和邹洋私底下有交易,一口咬定反而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
人群裏窃窃私语,应宝珍隐约听见他们讨论此事,提及自己和周冕的名字。
不过能让邹洋受点教训,还能敲打敲打周冕,近日这一趟也值了。
“衙门重地,不得喧嚣,”知县心中有了决断,示意众人安静:“今日柳易同醉酒后的周冕起了争执,大打出手。按本朝律法,柳易先动手,伤及士人,杖责二十,并担负起周冕疗伤费用。”
他们为何斗殴知县并不想管,显然是与温眉有关,他不好插手,私自斗殴也本是民不举官不究之事。
但周母把柳易告上衙门,受伤的周冕又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哪怕知县向着柳易,想保他,也不能让周冕面子上过不去。
不过衙门行刑并无人在场,柳易又是巡捕的一员,都是当值的同行也不会有人和他过不去,故意加大力道得罪他。
“而邹洋无赖,对其罪行供认不讳,赔款五两纹银,不得再接近应家饭馆附近。”
邹洋和应宝珍的纠纷处理起来轻松,他本人也认罪,知县便照律法处理。
语罢,他重重一敲惊堂木:“退堂!”
两侧巡捕叩击地面,拖长音调:“威武……”
应宝珍等人依次走出衙门。
她转头看柳易,后者神情却轻松,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跟着押着他的巡捕下堂。
应宝珍抿唇,略有担忧。
知县没给柳易太过分的惩处,但柳易今日之事是彻底得罪了周冕,若是周冕日后报覆他,那该如何?
周冕毕竟是读书人,还有秀才功名,科考后入仕为官,和柳易便是官民之别。到时候,知县就很难偏向柳易了。
不过柳易究竟是为何和周冕起了口角?应宝珍皱眉,目光落在身前的温眉身上。
而温眉她……对周冕和柳易又是什么看法?
她心中仍在思索,走在前面的温眉却突然转过头,嗫嚅着同她打招呼:“珍娘。”
“眉娘,”应宝珍点点头。
周冕甩袖离去,周母追上自家儿子,她们慢走几步就落在后面。
“柳大哥他……”温眉欲言又止,眼中泪珠闪烁:“都是为了我才和表兄起了争执。”
她本就是清丽婉约长相,如今黯然流泪,愈发我见犹怜。
应宝珍看她眼眶红肿,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她嘆了口气,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温眉:“柳大哥不会怪你的,你先把眼泪擦擦吧。”
温眉眼睫颤动几下,怯怯伸手接过应宝珍递来的帕子。
“和我说说昨日发生什么事了吧。”应宝珍揣度她的脸色,嘆息道。
温眉拭去眼角泪珠,闻言咬住下唇:“我……昨日表兄回来,一时高兴多喝了些酒,我想着要劝一劝。”
“可表兄他……”温眉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我不敢多言,连忙跑出院子呼救,柳大哥他听见动静跑过来……”
“原来如此,”温眉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应宝珍勉强听清楚她的意思。
听她这番话,是周冕欲行不轨之事,被柳易发现并阻止,才引起的打斗?
她想了想,干脆单刀直入:“眉娘,你可知晓柳大哥对你有意?”
“我……”她这般直白,让温眉不由得红了脸:“柳大哥怎会如此?”
“你只需坦白你是否对柳大哥有意,抑或是说你对周冕是否还有情意。”应宝珍示意她巷子裏,压低声音问她。
左右周家就是个火坑,柳易对温眉有意,她干脆拉温眉一把,问问她是否情愿罢了。
温眉神情慌乱,被戳中心事一般:“我对表兄只有孺慕之情,万万不敢有其他心思,珍娘怎生这般问?”
“那就是对柳大哥也有心意,”应宝珍点点头,瞥见巷口露出的衣摆,不再多纠缠:“柳大哥同我说起过你他说他对你有意,只是碍于周冕不敢表露心迹,既然你对他也有意,不如开诚布公,表露心意罢。”
温眉闻言一诧,面皮都染上薄红,羞赧道:“珍娘,我,我……”
应宝珍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眉娘,今日是我多有冒犯,但周冕并非良人,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二,并无强迫意思。”
“至于你和柳大哥如何,是你们的事,是你要自己决定的,如此好吗?”应宝珍定定看向温眉,目光温和平静。
温眉眼睫颤了颤,最终在应宝珍诚恳眼神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