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宝珍把视线转向同邹洋一起来的周冕,眼下也是神色阴沈,眼眶被砸得青黑还没消,又一幅苦大仇深的神态,惹人发笑。
“来送赔偿金。”周冕吝惜言语一般,只把银子往桌上一摆:“你自己掂量罢。”
他掏出银两动作干脆,却只有自己知晓有多肉痛。
本来周冕靠着给人当枪手赚了不少钱,可他不肯在吃穿上让别人看笑话,在书院裏开销大,又总夸下豪言请人吃饭,花得不剩多少可他又被柳易那厮打了一顿,伤在面上,不敢去书院,怕人嘲讽他。
不去书院便联系不到平日来找他买卖诗作画作的同窗,又要吃药调理,哪能不坐吃山空。
可自己还得给邹洋这个混账出钱!周冕狠狠剜了一眼邹洋,下决心下次怎么也不能给他兜底,替他花费心力了。
原先想借着邹洋敲打一番应宝珍,哪想到她半点不怕,一出事情便敢告官,向镇长上眼药,还和镇上的方猎户搞好关系,帮着她们收拾泼皮无赖。
周冕只觉得自己前些日子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就不等应宝珍同他结亲之后,对自己死心塌地了再把饭馆占为己有呢?
眼下应宝珍把饭馆开得越来越好,每日饭点必然爆满还把生意做到了隔壁镇子,赚了不少钱。
他光是计算着应宝珍花在应窈身上的钱就眼红,竟然在一个小丫头片子上花了这么多钱,不光送她去郑夫子的书塾读书,还每月给她添首饰衣裳。
那小丫头应窈吃穿用度皆是镇上最好的,而自家平日的开支还抵不上她一个人,教他如何不眼馋?
想到应宝珍家近日的进项,周冕心中悔恨更甚,若是自己拿捏了应宝珍,哪还需要为了几两银子如此忙碌。
再想想应宝珍得了镇长欢心,承办了集会的酒席,把应家饭馆的名声打出去,生意也做到了镇子外边。
而且原本镇上对应宝珍娇蛮跋扈的印象也没了,全成了勤恳良善,温和可亲的好评。
周冕感到事情超出他预料的惶恐,在他认知裏应宝珍还是那个蛮横愚蠢,只会追着自己跑的小娘子,想不明白她怎么转变如此之大。
不光和自己退亲不再往来,还和卫峤,那镇上有名的无赖搅在一起,这让他如何不恨?
周冕暗自啐骂,卫峤不过是生了一张好脸罢了,还是赌坊养的打手,怎么能同自己这个读书人相比。
此刻周冕已经忘了他同周母说过会和温眉好好过日子的承诺,也忘了应宝珍拒绝他时候的干脆利落,心裏只剩下失却应家财产的懊恼和被卫峤压下去的忿忿。
“哦?”应宝珍往桌上瞥了一眼,确认了银两够数,便点点头:“麻烦了。”
倒也麻烦他们跑来一趟,还神色如此僵硬了。
她也是看不上眼周冕这种面上端着架子看不上任何人背地裏又红眼让人找麻烦事的行径。
原先应宝珍只想同这贪图应家财产的人划清界限,现下连个好脸色都扯不出来了。
应宝珍淡淡的语气让周冕恼怒异常,又端着读书人架子不肯拉下脸,只冷冷哼了一声。
应宝珍也没在意,周冕是何等狭窄心胸她见识得七七八八,也不愿同他计较。
再等她们计划着搬迁,也没机会见到他在面前作妖了。
她不甚在意理理袖子,拂去灰尘般轻飘飘摆手:“放下了就回去罢,以后也不必来了,我们家的饭馆可容不下两尊大佛。”
“你!”周冕难掩怒意,指着她抖得说不出话。
应宝珍暗自哼了一声,正想反驳他便听见卫峤从竈房走出来。
“你想干什么?”卫峤看见他们二人后脸色就有些黑,径直走过来把应宝珍护到身后冷着脸开口。
他这把应宝珍护在身后,而应宝珍也配合的姿态彻底激怒周冕,他一甩袖子:“哼,我当你应宝珍是什么人原来是这种和地痞流氓厮混在一起还不悔改的,在书塾读的圣贤书全忘了!”
周冕皱着眉头打量卫峤,毫不掩饰心底恶意:“不过是个小白脸罢了,还让你这么维护他,甚至都让人住进家裏了,你还要不要名声?”
卫峤和卫吉住进应宝珍家裏的事情他一听说,便难言火气,只觉得应宝珍做事太出格,不要女儿家名声,竟让一个外男住进家裏,毫无羞耻之心。
应宝珍径直翻了白眼:“你管得倒宽,管起别人的事情来了,被打的伤好全乎了是吧?我看你倒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记性。”
她原本也并不生气,周冕什么德行她也知晓,不过听见卫峤为了维护自己被周冕牵连着骂让她坐不住了,势必要反驳他。
这人也不看看是谁让他们折腾许久,还得麻烦卫峤住进来看护院子。
还说什么有损名声?卫峤明明为了避嫌连屋子都不肯住,就睡在匆匆搭起来的棚屋裏。
夏夜蚊虫毒,应宝珍硬生生看着卫峤被咬了好几个口子,急得她赶制了好些驱虫的药包香囊给他们备上,经常驱赶蚊虫,才没让事情更严重。
他周冕又是个什么人物,居高临下指责起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