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歧阳变了,变得有些怯懦,有些慌张,有时候路边一?个东西跌倒,砰的一?声,都能吓得行人抬腿缩手,缩紧五官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百姓惶惶不安,商贾盘点资产,大臣们则静守在屋,除了朝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轰轰……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惊得行人停足观望,百姓们瞧见来者的身影,都张大了嘴你瞧我我瞧你,有胆大的,竟跟着来者一?起去了。
来者共有三千五百人,人人穿甲戴盔,腰悬兵器。他们是防卫都城的近卫军,也是守护歧阳的最后一?道防线,直属晋帝。
在歧阳城裏,人人都称近卫军是近贤军,近贤者,尽闲也。倒不是因为近卫军当真闲得没事干,而是他们既不用?去边境抵御外辱,也不用?出兵镇压叛乱,这些都有其他军队去做,他们做的,就是守住歧阳:歧阳在,他们在;歧阳亡,他们亡。可?歧阳是王都,除非被打得快灭国了,不然谁打得进?来?就连几月前?址玉军队一?路逼近王都,不也还是被黑骑军挡在了天水郡?因为如此,所以当然,近卫军看上去基本?没啥事干,在百姓眼裏,他们也就成了忙时操练,闲时喝酒,没事拿剑削指甲的一?帮闲人。
拿着朝廷的俸禄,过着家中儿子的生?活,哎,好生?羡慕呀。
不过也因如此,一?旦他们出动,那就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怕死的百姓跟着近卫军来到一?座大宅子前?。这座宅子说它大,那是真的大,左右望不到尽头,前?后更不知几深。大门朱红缀金,石狮雄武威严,大梁上灯笼高挂,拱卫着顶上牌匾:太尉府。
近卫军并没有闯入府邸,而是分派兵力,将太尉府的几个门和关键地点都守住了。百姓心下了然,急匆匆跑去燕王和秦王府,果不其然,两府的大门侧门加后门,都有近卫军把手。众人相?互一?看,估计宫裏的庹贵嫔也已经?给制住了。
要说如日中天的宠臣和宠妃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他们的好儿子好外甥——秦王苏含。
数日前?,朝廷收到平州太守百裏加急的信件,信中所写,秦王叛乱,已过平州,正向歧阳进?军。
此信一?到,陛下愕然,群臣哗然,百姓恐恐然。
大惊之?下,陛下病情加重,一?病不起,太医不离,所有事情都暂交梁王处理。危乱之?际,梁王临危受命执掌大权,可?奈何?他人微言轻,朝中大臣除了原先?支持太子的还算听?他的话,支持秦王的那都是左耳进?了右耳出,眼睛一?闭一?睁,啥事都说好好好,但也啥事都不干。梁王知晓自己在朝中并无权威,也不在意,每日处理完事情之?后就回到龙榻之?旁服侍父皇,俨然天下孝子的典范。
不过孝子是对?上,对?下那可?就得该狠则狠了。他先?是软禁了庹贵嫔,削去了太尉的职位,把两人和与?秦王关系要好的官员关在屋裏之?后想起还有个苏赤华,虽说这小子打小就在天辰山上长大,跟叛逆一?事说不上什么关系,但想到母族血脉,兄弟之?情,还是决定防患于未然,先?关了再说。
数日后,苏赤华回到歧阳,刚到府邸就被近卫军抓住扔进?了府裏,把她懵得都忘了今夕是何?夕。
军情每隔三五日就会上报一?次,上至帝王下至百姓,人人都知道秦王一?路从天津打到了冀州,又从冀州打到了上党,上党之?下是河南,河南一?过,王畿之?地可?就危矣。原本?好整以暇的歧阳百姓忽然发现?长戟已经?指到了喉咙,所有人都慌张起来。不过他们慌张,朝廷可?不能慌张,执政王下令,调荆州、益州、秦州、扬州四州兵力至河南,务必要把叛逆大军挡下了。
四军出发,会师洛阳,荆州军率先?抵达,还未到洛阳城下,便已见烽烟飘飘,战火连天。荆州将军拔剑长啸,哇呀呀呀呀直奔战场。
黑骑军攻城正酣,突见一?支军队杀入战场,打得己军措手不及。不过来军狠,黑骑副将也不是吃稀饭的,只见他镇定自若,左指右挥,不过片刻就让慌乱的黑骑军镇定下来,靠着无数征战总结出来的阵法战术,竟也将荆州军打了个七零八落。
两军将士你杀我砍,你冲我挡,终于在黄昏时分被赶来的另三路援军打破僵局。黑骑军见势不妙立即后撤,四军将士长途跋涉回城整顿,只是苍天不仁,荆州军独抗黑骑军,仅仅一?战便已损失过半兵力。其他三路将军见状莫不暗自心惊,荆州将军更是义愤填膺怒火难平,跑到城墻之?上遥指黑骑营寨,口中大骂:“我干你娘的十八代祖宗!”黑骑军正埋锅做饭,眼见对?面?老头挤着五官怒视己方,嘴巴开开合合不晓得在说什么,但思来想去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于是不等将军吩咐,自在门口叉腰回骂:“我去你妈的臭老王八直娘贼,准备好棺材给你家小王八哭吧!”
可?怜荆州将军年逾半百,竟被一?个无名小卒破口大骂。
不过想来又是老天开眼,此后数日,黑骑军每每出兵进?攻,都被四军将士挡了回去,如是几日,众人对?黑骑军的恐惧也渐渐淡了下来,荆州将军恚恨将士之?死,更是要连同另三位将军,一?起出军歼灭叛军。
“老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指望把他们耗死吧?”方经?一?场大战,秦州将军脱下满是鲜血的头盔说道。
扬州将军则道:“以黑骑副将之?能,指不定谁耗死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