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山,狱法宫。
在贪狼军出兵戎国的四个月前,一个人自昏迷中缓缓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屋内的光亮刺得她双眼?生疼,她想开口叫人,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声。
她叫苏赤华,自牢裏昏迷,已经过了三?年。
在适应了屋内的光亮之后,她看到了床边的一只乌龟。
这是她养的那只吗?
不对,她养的那只没这么大。
乌龟不知道苏赤华心中所?想,只伸了四肢在床边慢爬,爬着爬着,就?掉倒了床下,摔出“砰”的一声。
苏赤华想去把乌龟捡起来?,然而动了动手,才发现四肢根本没有力量。她咬咬牙,用尽力气抬起左手,结果发现整条手臂都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屋外传来?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颇为埋怨道:“都跟你说了,这个天?它该冬眠了,还放赤华床边,小心冻死它。”
另一个声音道:“哎呀,天?辰山暖和,冻不死它的。再过两?天?啊,再过两?天?我就?把它埋沙裏。”
正?说着,房门被?人推开,苏赤华转眼?望去,看见慕容鸿和夏九楞在门口,张大了嘴,一双眼?睛跟要哭了似的。
“你们,怎么了?”她奇怪道。
她忘了昏迷前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与慕容鸿接到命令,要去莫亚那,杀一个叫苏祁的人。
天?一三?人决定暂时不告诉她真相,只告诉她说,她在这次的任务中被?人打中了头,然后昏迷了三?年。
“三?年?”苏赤华大声惊讶道:“难怪我瘦得跟骨头精似的。”
她抬起自己的双臂,万分讚嘆道:“三?年,啧啧,老师,你是怎么没让我饿死的?”
天?一弹了下她的额头,笑骂道:“老师没本事让你醒来?,还没本事保你的命吗?”
苏赤华嘿嘿一笑,那笑容,直如?她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
此后三?月,慕容鸿和夏九一直陪在苏赤华身边,盯着她好好吃饭,监督她好好锻炼,看着她如?小猪一般,从骨瘦如?柴到面色红润,在夏九逼着她吃第?四碗饭的时候,把她气得把筷子一摔,嘟嘴抗议道:“不能再撑了,再撑就?真成猪了!”
“珠圆玉润好啊。”夏九觍着脸笑道:“多?有福气。”
苏赤华终究拗不过夏九,吃下了当晚的第?四碗饭,撑得她扶墻慢走,生怕走快了,那饭会把胃撑破。
“死夏九,你等着,以后有你受的。”她心中暗暗道。
半月后,慕容鸿接到任务,独自下了山。
再两?天?后,老师也带着夏九下山了。苏赤华去问洒扫的下人,他们去哪儿了,那些下人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赤华自觉没趣,也不再追问,吃了早饭后就?自己在狱法宫裏溜达。只是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到了老师的书房。
书房也是老师处理事务的地方,以往她和慕容鸿也都是在此处接受任务。不过自她醒来?之后,老师就?不再让她靠近书房,说是不希望山下的烦心事打扰她静养。
“总共就?是那些破事儿,有什么好烦心的,我又?不是父皇大哥,还得忧国忧民。”苏赤华细声嘀咕着走进了书房。她像以往一样,在书房裏上蹿下跳,想找些书来?打发时间——虽然这裏的书大都诘屈聱牙,她通常是翻两?页就?扔一边不管了。不过今日不同,她在书架上看到一个剑匣子。
嗯……老师不用剑,那这匣子是谁的?
慕容鸿的?
她好奇地打开了剑匣子,看见了镶嵌着宝石的剑鞘,以及让她略感熟悉的剑柄。
这把剑,我见过?
苏赤华抱着疑惑抽出了剑身,那一瞬间,龙吟入耳,秋水映面,一幅幅骇人的画面也自苏赤华脑中闪过。
太多?了,太多?了。
斗兽场、戎国行宫、蕤山还有日轮谷,庞大的信息让苏赤华的脑袋生疼。她下意?识丢了剑,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双齿紧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最后的画面,是在大殿之上,那一双双扒开她上衣的手,以及在那一双双手后面父亲冷漠的脸庞,和其他人嘲讽的神色。
“……你母亲,用她的命,换了你的命……”
砰!
苏赤华撞开房门,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是夜,国师和夏九终于回了山。
昨日小皇子出生,今日他们是去宫裏为小皇子祈福的。只不过回来?的时候绕了下路,去卖了几样苏赤华爱吃的点心。
“我都说了别买这个,糖多?,等下赤华又?得骂我把她当猪养了。”夏九拎起一袋点心埋怨道。
天?一笑道:“哎呀,甜食吃了开心嘛,而且女孩子不就?是要长的白白胖胖的才可爱吗?”
夏九嗤之以鼻。正?此时,一名打扫下人急匆匆跑来?,说道:“国师,赤华不见了。”
夏九接过话道:“是不是又?跑去后山玩了?”
下人摇头道:“不是,我方才去您的书房打扫,看见碎光的剑匣落在了地上,碎光也不见了,但她……”
下人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天?一就?急匆匆奔向了书房。他推开门,看到了书案上的剑匣,以及剑匣旁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