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按照以往,每当冬季将至,定会有诸多盗匪骚扰北部边境,从守卫不利的城镇抢夺衣食财物过冬,其中更不乏稍有实力的小国部族。以往这个时候,只要不闹出人命,戍边将士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对方人数少而次数频繁,使的又是游击战术,怎么抓都是抓不完的。
但是此次不同,滇南和陇西的战事一起,位于北方的戎国定会有所动作。这个归附晋国百年,发誓愿为晋国北部屏障的国家早在几十年前便暴露出脱离宗主国的野心。近几年来国力大增,甚至隐有赶上晋国之势,现下如此大好机会,戎王难道会平白放过?
果然不久后边关就传来消息,说是戎王有意为他的小女儿宛丘公主择婿,消息放出,西河国、曼东族、巴东族等部族竞相派出本族王子前往竞选。晋国朝堂一时静默。
任谁都知道,这是借择婿之名,施联合之举。联合若成,晋国将面临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想到此处,年逾半百的晋帝不免嘆息。秋夜风凉,又吹得他一阵咳嗽。
“陛下,夜凉了。”内侍徐缪为他披上披风,小心提醒道。然而晋帝却是仿若未闻,只盯着皇城外的点点星火,直到徐缪又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他看向徐缪,这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伙伴已是满头灰白,曾经刚毅的脸颊也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然而他的眼睛——晋帝一楞——却仍如以往般坚定明亮,只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锋芒藏在了沧桑之下。
就是这样的眼睛,却让那些早已忘却的画面又重现眼前:他们浴血奋战杀出重围!他们和血吞齿奋力厮杀!他们持刀立马,面对千军万马一往无前!
当十年已过,黑色的铁骑卷入王城,他抚摸那座本该属于他的王座,俯视曾经将他打入泥潭的敌人,胸中激荡一如怒涛卷雪,惊涛拍岸,久久不能平息。
回忆往昔,熊熊烈火又重在心中燃烧,沸腾的热血瞬间灌满四肢百骸,他不禁暗自嘲讽:难道真是秋日悲凉,竟让他生出了怯弱之心?
他忽而长啸,心中郁结顿时碎裂消散,转而指着皇城外的灯火笑道:“徐缪,你说,眼下晋国危机重重,可这王都百姓却仍是笑语晏晏,步态悠闲,竟无一丝一毫慌乱,怪也不怪?”
徐缪笑道:“不怪言怪,陛下说的才是奇怪。”
晋帝佯怒:“该打!没上没下。”
徐缪躬身一笑,道:“一晃二十六年了,陛下可还记得,当初避走戎国,寻求戎王庇护时说的话?”
晋帝闻言不语,眼中精芒却锐如利剑,天颜厉色不怒而威。徐缪也不等晋帝回答,悄然挺直微弯的身体,凛然道:“不知耻者不知勇,不能屈者不能伸。”
烈风忽起,吹动红色披风猎猎作响。晋帝沈默片刻,冷声道:“传大鸿胪张史浩入宫。命庹黎明日持朕旨意,上天辰山。”
徐缪躬身领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