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四岁起便作男性打扮,学男人说话,学男人做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去问为什么。因为每一次询问,迎来的都是母亲的冷眼和责骂。哪怕她后来入了天辰山,她依旧是师弟,而不是师妹。
就这样,她恍恍惚惚过了十二年,自以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事实上,她真的已经习惯了。直到这一纸圣令,让她觉得简直荒谬不可理喻!
竟然让她一个女子去娶另一个女子,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纵然父皇不知,母亲难道还不知道?
她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她要变成一个男人生活十二年,甚至更久?
想到此,苏赤华只觉心中愤怒如洪水喷涌而出,惊涛骇浪不能平息。又像是有一头野兽,在她体内撕咬着她的五臟六腑,让她痛苦难耐。
她想仰天咆哮,可是她不能,她只能抹去脸上的泪水,从包袱裏拿出一套女装换上,然后从窗子翻出客栈。
每一次执行任务,她都会偷偷带上一套女装。等到夜深人静时,便会换上衣服,抹上胭脂,到街上逛逛。有时街上有人,她会上前与之交谈;有时无人,她就提着裙子自己转圈,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女子,真正的苏赤华。
莫亚那是个热闹的城市,纵是深夜,也有不少行人商贩,极为热闹。而最热闹的,便是位于西边的玉溪河。
说是河,不过是条流经莫亚那的小溪,因为源头是被各部族视为圣山的天阴山,所以这水也有了些许神秘色彩。
每到夜晚,便有不少人、尤其是相恋中的情侣在河上放花灯,许上愿望,让圣水带着自己的愿望流向远方。
苏赤华在商贩那裏买了一盏莲花灯,刚走到放灯处,就看见了昆布。
别人放灯是一盏一盏的放,昆布倒好,一放就是近三十盏。苏赤华笑了,只觉得这人真是奇怪。
待他放完了灯,苏赤华方走上前,问道:“这三十盏灯,莫不是死在你手上的三十条亡魂?”
昆布瞥了眼苏赤华,并不说话。
苏赤华笑道:“你不认识我,但我看过你斗兽。我看得出来,你武功很高,毅力也强,去哪儿都会有一番作为的。为什么要去当斗士呢?”
话刚说完,苏赤华就后悔了,倒不是交浅言深,而是她看到了昆布手腕上的铁镯。
斗士分两种,一种是自愿的;而另一种,则是被强迫的。
被强迫的斗士都会被带上一种铁制手镯,镯子内圈有一层小刺,小刺刺破皮肤扎紧肉裏,藏在铁镯裏的毒素也会随之进入体内。
镯子是特制的,除了技术超高的工匠,便只能用钥匙打开。解药在老板手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给被迫的斗士们,以此保住他们的性命,当然,也以此来限制他们的自由。
“抱歉。”苏赤华道。
昆布却是面无表情,只是抬手看了看。
“夜深了,”他说:“莫亚那并不是安全之地,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沈,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却十分纯凈,甚至有一点温润。苏赤华突然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不能只甘于当一个供人娱乐的斗士,他该有更好的天地,他也有这个能力。
想到此,她问了一个本不该她问的问题:“你,是怎么进入彩云楼的?”
这个问题问得委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被抓的。
昆布看着眼前人美丽的脸庞,以及那一双对他充满了兴趣的眼神,第一次将她与那些深闺寂寞的浪荡i女人联系在一起,不免冷笑道:“不知道,我醒过来时就已经带上这玩意儿了,人也已经在彩云楼了。”
苏赤华听出问题所在,忙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昆布笑道:“是。不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抓的,就连此前的记忆也都没了。只记得自己叫昆布。”
苏赤华默默点头,开始试探道:“那如果有机会,你能离开彩云楼,重新开始生活,你愿意吗?”
昆布静静地看着苏赤华,眼神由清澈,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厌恶和恶心。他再次冷笑:“怎么,姑娘有办法救我出去?我的赎金可是很贵的。”
苏赤华点头:“无妨,只是你需要等待一下,我还有……”
话未说完,苏赤华便被昆布揽入怀中,一股男性特有的雄壮气息扑面而来,让苏赤华一阵手足无措。
“还有什么?”昆布低头,在她耳边吹气低语道:“条件?呵,姑娘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温热的气息入耳,苏赤华身体不由得一阵酥软,然而于此同时,她心中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她猛地推开昆布,一巴掌给他扇了过去:“放肆!”
清脆的掌声引来不少人观看。苏赤华气得满脸通红,昆布倒是毫不在意,眼神中透露出“不过如此”的轻蔑。
“姑娘累了。”昆布冷笑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举步就走。就在这时,前方跑来两个彩云楼的小二,看见昆布后忙说道:“哎哟我的祖宗嘞,可算是找到你了。快跟我们回去,有人要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