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苏赤华和昆布在城门关闭前进到了万宁城,此时城中已开始亮起点点灯火。灯光与夕阳相互辉映,倒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不过两人不敢耽搁,问清了城主府的位置后,便马不停蹄赶了过去。
凭着死去士兵的令牌和信,他们没怎么费力就见到了城主。城主名叫袁知儒,一个年近六十的矍铄老者。
袁知儒看了信,长嘆一声道:“多谢二位了。”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苏赤华没有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她听袁知儒如此说,连忙说道:“城主不必客气,当下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御敌吧。”
没想到袁知儒却摇头道:“我已经派人去劝百姓离城了,万宁城,不会抵抗。”
苏赤华大惊道:“城主要投敌献城?”
袁知儒道:“是的。”
苏赤华道:“为什么?我的同伴已经去雁门郡请援了,城主只要坚持,定能等来援军的。”
袁知儒嘆气道:“两位或许不知,若是以往,莫说援兵了,丹赫部根本不敢侵犯万宁城。只是现在国内两场战事调走了大部分兵力,雁门郡又有戎国之危,只怕自顾不及,万宁城估计已是一座弃城了。我可以赌,但我不能拿百姓的性命一起赌。而且此前出城走商的商人都被盗匪劫持卖给丹赫部了,丹赫部族长已派来信使,只要我们抵抗,那些百姓就会被杀,上百人啊,两者相加,我没得选,你们也快走吧。”
苏赤华楞怔无言,她还想再劝,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昆布碰了碰她的手,然后对袁知儒说道:“但是城主,即便你献城,也不见得丹赫部的人不会杀人质。而且我相信定会有些百姓难离故土,不会离开,这些人的命呢?况且万宁城这么多人,他们的生存之道全在此地,逃去外郡,有多少人能找到生计?有多少人会沦为乞丐娼妓?又有多少人会饿死途中?城主,这些也得想想啊。”
袁知儒有些不耐烦道:“我自然都想过,可即便如此,也比所有人都死在这裏强吧。”
“那如果有办法能保住万宁城呢?”昆布立马接过话道:“城主,我有一计,或可保万宁不失。”
袁知儒冷言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办法?”
昆布则道:“诈降。”
袁知儒嗤笑道:“诈降?你当丹赫部的人是傻子,不会心生怀疑么?”
昆布摇头道:“城主,你且听我说,全城投降自会引起敌人疑心,但我想的是,城主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守城士兵见城主逃跑,自然也会跑去大半,百姓见到你们都跑了,除了几个硬骨头,大部分都是会跟着逃命的。当然,这只是做给敌人看的假象,城主和守兵率先出逃,在城外拦住逃出来的百姓,安抚好他们,剩下的,就交给留在城裏的我和守兵。”
袁知儒疑惑道:“什么意思?”
昆布道:“留下一部分守兵,与不愿逃离的百姓混在一起,如果雁门郡的援兵来,我们就可以裏应外合,夹击丹赫部。如果没有援兵,我会尽力生擒丹赫部族长,逼他退兵。即便我不幸身死,那么大部分百姓都已撤出,效果与城主之前的撤离计划也相差无二。城主,您看呢?”
袁知儒道:“若是敌人屠城怎么办?”
昆布摇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小小部族,还不敢过分挑衅晋国,他们的目的是钱财牛羊,并不是攻城略地。况且他们也得防着咱们的援军,一旦援军到达,活着的百姓就是保命的人质,他们不会傻到不明白这个道理。”
袁知儒有些迟疑地看着昆布,而后说道:“若是失败,你会死。”
昆布举起手上铁镯,笑道:“生死之局,我早已习惯。只是我若失败,还请城主替我将同伴送至雁门郡,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苏赤华一巴掌拍在昆布肩上,说道:“说什么话呢,我不走,我跟你一起擒族长。”
昆布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我得护着你安全。”
苏赤华冷笑道:“护着我?啧,在斗兽场的时候,是谁护着谁呀?”
昆布被将了一军,只能眼神示意袁知儒出言相劝,只是袁知儒还未开口,苏赤华就率先说道:“不用劝了,我留下。到时若真出了事,就算逃命,也没几个人能抓住我。”
昆布悄然无言,袁知儒却笑道:“这计划值得一试,反正最差也就是那结果了,不过我和将士们也不会走。在晋国,战前脱逃是死罪。城裏有一条密道,可通城外,等你们准备行动了,就发出信号,我们安顿好百姓后会从密道入城,扰乱丹赫部士兵,如此一来,也能增加你们得手的几率。”
事情说定,袁知儒自去安排一切,趁着百姓还没开始撤离,苏赤华和昆布则来到一间打铁铺子,看能不能把铁镯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