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赤华心中含怨,脚下步伐也比平时快了些。到鹿鸣苑后不与他人招呼,就冷着脸坐在慕容鸿身旁,还顺带着剜了他一眼。慕容鸿被剜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苏赤华没好气道:“没怎么,坐好吧,陛下来了。”随即深吸一口气,恢覆了笑脸。
晋帝身后跟着不知何时进宫的尹川,晋帝简要介绍后便安排他坐在右排首座,与太子苏岚相对。太子之下是秦王苏含,其次便是苏赤华离宫后新增的皇弟,十二皇子苏明宇。苏赤华因要与慕容鸿一起,便被排在了这位弟弟后面。梁王苏岑则因尚在滇南镇压叛乱,并未回来。其余在座的,便是朝中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了。
晋帝见众人已到,便举杯起座,说道:“今夜之宴,是庆我晋国与戎国联姻,再续百年之好,互为帮助,互不侵犯,共保两国生生不息,国祚绵长。”
听闻此言,苏赤华猛地心头一震,不禁斜眼看向慕容鸿,那眼神仿佛就是在问:“尹川与陛下说了什么?”
慕容鸿微微摇头,又瞪了瞪眼,表示他也不知道:“估计不是陛下爱听的话。”
苏赤华眨了眨眼,用颇为可怜的眼神看向慕容鸿,慕容鸿却直将目光投向前方,一动不动。苏赤华转眼一看,晋帝目光扫视众人,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她两眼,惊得苏赤华心臟砰砰直跳,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再者,便是庆祝太尉成功击退址玉军队,保我大晋疆土不受侵犯。太尉如战神再世,又立下一大功劳啊。”晋帝继续说道:“今夜,诸位尽管开怀畅饮,不必拘束。”
众人闻声唱好,只有庹扶在之后又说道:“陇西之战,臣只是略尽绵力,真说起来,是黑骑将士,是晋国的千万男儿不畏生死,守护国门,臣不敢居此大功。”
晋帝含笑点头,说道:“太尉说的没错,将士们战场御敌守疆土,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朕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传令下去,黑骑军将士全都有赏。”
庹扶跪拜在地,朗声道:“臣,替众将士谢陛下隆恩!”
晋帝命徐缪扶起庹扶,并说道:“太尉说得对,男儿誓死守国门,是大忠大义,此等忠义该得恩赏。若说起来,此次除了黑骑军,还有两人该得赏赐,这两人孤身北上,替朕守住了万宁城和并州,守住了北方边境,也是大功劳。而这两个人,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是谁。”
说着,晋帝用手指着苏赤华:“苏赤华,朕的儿子,朕已封其为王,赐其府邸食邑,自不必说。另一人,慕容鸿,胆子忒大,敢在无援兵的情况下入万宁城,脑子也好使,使计智取纥骨丹,是个好样的。通过陇西和滇南的事,朕也深知晋国眼下兵力之不足,扩增军队的重要性,所以朕决定,命其为定远将军,为朕训练新军。”
此言一出,犹如石投平湖,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定远将军为正五品,虽比不上三品,可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官阶。在当时晋朝,唯有达到正五品,官员才有资格上朝议事,然而九品至六品官员人数虽多,到了五品便急剧减少,一是相应职位不多,二就是对官员的考核十分严格,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五品的边缘挣扎徘徊,到死都进不了五品。而慕容鸿一封便是五品武臣,怎不羡煞旁人?
况且说到新军,国家扩充军力是常事,但由谁训练新军,新军听命于谁,便是大有文章了。
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众所周知,眼下晋国除了各地驻兵外,唯一的军队黑骑军却是掌控在庹家手裏的,晋帝想调动这支军队,还得看庹扶的脸色。
晋帝即位之初,为了稳定局势,许多事不得不依靠庹扶,对于庹扶的行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能忍则忍,然而却没想十六年间,庹扶在朝中大肆培养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兵部,大多都是他的人。朝堂之上,最忌不过臣权大过皇权,更何况还是军政之权,让上位者如何能忍?
如今晋帝趁机让慕容鸿训练新军,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晋帝要培养一支能够制衡庹扶的势力。只是庹家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慕容鸿一个初生牛犊在其面前就如撼树的蚍蜉,莫说撼动,撕开一道口子都难。况且他在朝中并无帮衬,只怕死了都没人替他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