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鸿久思不得其法,只好先压下这个念头,去找陆海天。五品武将是个好用的身份,不过片刻,浮云渚的大管家陆谨明便亲自来迎他入鸿雁楼。
鸿雁楼与彩云楼一样,是斗兽赌彩之地,陆海天平日也都在此楼。现在虽是白天,却仍有不少客人在观看斗兽,热闹得很。路过几个客人时,慕容鸿还听见他们说起滇南的战事,说是滇南又出了什么意外,这次不仅梁王危险,可能连刚去不久的十二皇子也要搭进去,如此情形,陛下为何还不增兵支援。再又说到眼下除了太尉及黑骑军主帅庹黎,晋国竟是再无良帅,着实令人唏嘘。
慕容鸿面不改色,一路随陆谨明来到陆海天所在的房间。
陆海天是一个体型肥硕的人,衣着华丽,配饰精美,脖子和手指上都带着稀世罕见的宝贝,远远望去就像是个一夜暴富的富商,可细细一看,那双狭长的眼睛却是清澈明亮,毫不浑浊。他见慕容鸿来,忙上前招呼,迎他入座。
“将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呀?”他问道。
慕容鸿把信交给陆海天,虽被拆封过,但陆海天认得苏岚的字迹,便也不疑有他,让陆谨明去门外守着,随后对慕容鸿说道:“将军之事,陆某自当竭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东西做好。”
慕容鸿起身感谢,并说随后便派人把金子送过来,陆海天却拦住了他,说道:“将军不必了,我陆某虽是商人,但朝堂之事,也是略懂一些,不怕将军生疑,此事与其说是帮助将军,不如说是帮助太子,他需要一支军队与黑骑军抗衡。太子殿下于我有恩,几年前,若不是太子出手相救,只怕陆某早已死在那群海贼手裏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那金子将军就自己留着,以后用的地方多着呢。”
慕容鸿没想到陆海天竟还有如此义气,不免对其刮目相看,生了想结交的心。只是两人身份特殊,被他人知道了不好,便也没多说什么,与陆海天商定好盔甲制作的细节,以及交货流程,便起身告辞了。
慕容鸿走后,陆海天拉过陆谨明,让他继续方才的话:“你继续说,那孩子怎么了?”
陆谨明却对陆海天说道:“那位来了,正在栖梧阁坐着呢。”
“这么快?”陆海天眼珠子一转,道:“无碍,你先说说,莫家那孩子怎么了?”
陆谨明道:“那孩子醒是醒了,可惜是个痴呆,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陆海天沈吟道,这可说是唯一的线索,若是断了,不知又要何时才能找到其他线索。陆海天又问道:“其他的呢?他说什么了没有?就算是痴儿,终归还是要说话的。”
陆谨明端了杯茶给陆海天,说道:“一个痴儿,能说什么?整日嘴裏就念叨他妹妹,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妹妹?”陆海天道:“他还有个妹妹?也死在大火裏了吗?”
陆谨明摇头道:“他妹妹早在十二年前就死了,听闻是落水溺死的,死的时候只有四岁,就葬在郊外西山上。也是那一年,这孩子突发脑热,被烧成了傻子。”
“妹妹?”陆海天嘴裏反覆说着这个词,又问道:“他妹妹叫什么名字?”
陆谨明道:“他叫莫子安,他妹妹叫莫离。”
陆海天道:“谨明,你立即让人去查这个莫离,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与她有关的,都去查。你再告诉肖林,让他去找太子,请太子查一下有关莫姑的事,宫裏我们不好插手,只有劳烦太子了。对了,还有那名被杀的宫女,宫裏所有宫女都有登记在册,定能查到。”
陆谨明听的莫名其妙:“这关那孩子什么事?”
陆海天笑道:“谨明,痴儿也是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十二年了,莫子安念着的一直是莫离,而不是其他人?而且太巧合了,莫离死了他便脑热痴呆,定是莫离发了什么事刺激到他,才会让他在痴呆之后仍然记得这个妹妹。”
陆谨明否认道:“十二年前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兴许是第一次面对亲人死亡,受不了罢了。”
陆海天道:“他此时的心性仍旧停在十二年前,可他的父母死了,你听他提起过吗?”
陆谨明细细回想,好像还真没听见莫子安念过他的父母,现在的所言所行,也全是围绕着他那个妹妹。眼下没有其他办法,虽然那孩子不一定会是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谨明提了脚要去找肖林,可转个身又返回来问陆海天道:“大哥,你要跟那个人到什么时候啊?我瞧着太危险了,是时候就收手吧。”
陆海天道:“古人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有分寸,你去吧。”
陆谨明知道陆海天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劝也没用,便闭上嘴去找肖林了。
陆海天深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打算静静心神再去找那个人,门外传来热烈的喝彩声,他闭上眼,回想起方才对慕容鸿说的那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是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养育之恩呢?
另一方面,慕容鸿正要离开鸿雁楼,却被突然拥挤的人群挤到了斗兽场的围栏边,动也动不了。他很是无奈,正要用蛮力挤出一条路,却正好看见尹川脱了上衣,赤着膀子下斗兽场了。
鸿雁楼与彩云楼不同,彩云楼是完全释放野性,以杀戮为看点,鸿雁楼则多了点雅性,以娱乐观赏为重。一场斗兽之后,看客可以下场与胜利的斗士对战,点到即止,输了不会受到惩罚,赢了还可以得到一定的奖赏,是以有不少自持身手不错的看客会下场比试。这尹川估计也是在歧阳住的无聊,跑这打发时间来了。
慕容鸿遥遥头,转身要走,却被一个东西砸中了后脑勺,他回过头去,原来是尹川看见他了。
尹川让斗士回去,又对慕容鸿勾勾手指,让慕容鸿下场与他对战一场。慕容鸿对这未来的大舅子自然不敢怠慢,整理了下衣服便跳下斗兽场。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到你,大白天的往此处跑,可见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尹川嘲笑道。
慕容鸿扬嘴笑道:“尹兄是在说自己吗?”
尹川眉毛一挑,笑道:“上次在猎场,咱俩没分出胜负,我明日就回戎国了,今天趁着这次没其他人在场,咱俩放开了手痛快的打,来不来?”
慕容鸿“哦”了一声,翻了翻手腕,对着尹川唇语道:“那你可小心了。”
尹川万没想到慕容鸿会说出这句话,顿时生出一股怒气,抢先向慕容鸿攻来。
两人都是武功上乘的习武之人,招式往来之间,可比寻常斗士精彩得多,客人们看的热血沸腾,不断为两人喝彩。
陆海天出房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摇了摇头,便往栖梧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