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靛朝的士族里地位最微妙的是玉家。
说它势强,那的确:历代皇后都出自玉家,想不强也难。
再说玉家势弱,那也是:自开国以来,玉家就是九代单传,这一辈也不例外,只得了一个宝贝似的玉四少,再加上如今的玉家家主也算不得什么栋梁之才,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也只是保住了玉家在军中第二把交椅地位,这样的家底,在朝中也说不上举足轻重。
而太后玉桐虽然手腕高强,但素来与睿帝不和,一切只因睿帝并非太后所生,乃是蔡婕妤死后交由她一手养大。
鉴于玉家的尴尬处境,太后不得不费尽心机地促成齐凤臾与玉寒的婚事,以保玉家万全。然,睿帝岂是这么容易就服软的主?
这不西宫里,睿帝齐凤臾正与太后玉桐僵持不下。
“陛下似乎忘记了,寒儿是先帝钦定的皇后!”一句话,威仪凛然,不愧是精明强干的桐太后。
“儿臣不才,”齐凤臾半眯着那漆黑如墨的双眸,浑然不在意地答道:“确是不记得了。”
身为太后,玉桐的风度的确无可挑剔,听得这一句,依然不露半分怒色,只抬了抬细长的凤眸,冷冷道:“哀家记得就好。”
当年,先帝第一次瞧见小玉寒便将她召进了龙眠殿,谈笑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她放了回来。之后玉寒也没有再进宫,可先帝驾崩前还是留了遗诏,钦定这病如西子的女娃儿为靛朝的下一任皇后,玉桐也不明白此举的深意,只是觉得于玉家有益无害,便鼎力支持。
待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过见着玉寒十来次,而每见一次,她对玉寒的好感便多添几分,那丫头的心胸,就是她自己也不得不折服,此女不为后,还有谁可以母仪天下?
至于宝辞宫里的那位,要说是为妃,那是无妨,就算宠冠后宫,只要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她也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觊觎靛朝的后位,那就得另算了。
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进贡的极品明前龙井,她悠然地发了话:“不论怎样,待寒儿行了笄礼,陛下就该大婚了,先帝的遗旨不是那么好抗的。”
那丫头的生辰恰是七夕,算来还剩四个月便满十五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四个月后便要大婚?
思及至此,齐凤臾面色一寒,低声道:“母后,朕中意的是柔贵妃,玉家的女儿,朕没兴趣。”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几句:“这话朕已经说了五年,母后不腻,朕都腻了。”
“既然腻了,日后就不用再说了。”不动声色地看了齐凤臾一眼,玉桐挥了挥手,道:“哀家也乏了,今日就这样吧。”说完便起身朝帘子后面走去。
宝辞宫里,柔贵妃谢妙言听得睿帝即将大婚的消息后就一直站在窗前,秀美的柳眉间是个不甚明显的“川”字,一双妙目盯着满园子盛开的桃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到傍晚的时候,内廷大总管梁琦尖细的嗓音老远就传入了耳中:“陛下驾到……”
可那清丽如画的人儿依旧是纹丝不动,齐凤臾一进屋看到的便是一道带着忧愁的背影,不错的,连那背影里都显出三分的哀怨。
目光扫向身边的侍婢,那丫头细声低语了一句:“晌午过后便这样了。”然后便乖巧地退到门外。
齐凤臾心道:八成是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近午膳的时候他才出了西宫,晌午她便得了消息,这么快的速度,看来太后的手段还真是不可小觑。
他心里倒是从没想过:柔贵妃的人脉真是了得。
“妙言,怎么了?”这一声低问温柔至极,然,佳人未回眸。
齐凤臾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走上前去,一把就将谢妙言搂进了怀里,温热的气息吐在如玉的耳侧,“怎么了?谁惹朕的妙言不高兴了?说出来,朕给你出气。”半哄半骗的姿态,全然没有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气势。
怀中的佳人还是不言不语,如烟的柳眉就那么皱着,衬得一双美目似泣非泣。
齐凤臾最是不耐女子哭哭啼啼,但换了谢妙言,一切自是不同。
俊朗的眉目间浮出几许心疼,罢了……还是不要让她担心吧,“不会有大婚的,外戚干政,朕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