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桌床不染灰尘,整洁朴素,月光透过窗帷照在榆木制的一张宽床上,这房间估摸着是这家夫妇俩的主卧,虞洮看着大喇喇躺在小屋中央的大宽床,心下了然,农家以为他与阿珂也是夫妇,便好心将大床空出来招待。
他一时间回忆起罗剎境的梦幻,神思飘远,耳朵飞上了红霞。
姚音倚着土墻,在他身后道:“君上,今晚我住哪一间?”
虞洮回眸,就见着姚音一张满是调侃的脸,他冷冷道:“改口,叫少爷。”
微抻头过去,大床房对门还另有一个小间,一张小矮床就算睡觉不慎滚下来,也摔不着,一眼看去就是给自家孩子住的,屋内的桌床板凳都与旁边的大床房一样,表面又一层刚刚擦拭过的水迹,应该是农家为姚音空出的屋子。
“阿珂住这一间小屋,你,与我睡大床。”
“啊?”
姚音遗憾夹杂着调戏,“少爷,真要同我睡?”
虞洮不说话,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姚音勾起的嘴角放下,缩了缩脖子,“是——”
虞洮从窗帷望出去,院内袅袅炊烟熄灭,浓稠的米粥熬好了端上裏桌,宋珂站在院裏被农家妇人挽着手臂交谈,似乎说道什么开心的事,她站在月下,红唇微扬若月下嫦娥翩翩。
垂下眼皮,虞洮声音忽然放低,“梼杌前世之事,我曾在罗浮梦中梦见过,你今日在右相千金房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姚音闻言,眉头骤然紧蹙,“是窗下。”
“毕氏窗下有几滴梼杌血迹,梼杌之血乃紫红颜色,一般凡人恐难以察觉,禁军搜查时,大概也会误以为是女子窗下梳妆不慎滴落的胭脂用品。”
“梼杌之血?”
虞洮喃喃,罗浮梦中金莲仙子被梼杌之血所伤,而如今这血迹为何出现在右相府中?
姚音继续说道:“梼杌此兽凶狠异常,纨绔难改,专以食人为趣,右相府千金凶多吉少,恐怕早已经葬送在梼杌口中了。”
虞洮难以置信的摇头,“不,当日它分明已被昊天帝君压在三危山下,今日又怎会在右相千金房中窥到他的踪迹?”
“那妖兽,它……”
姚音话到嘴边,又猛地剎车吞回了肚裏,重重嘆了一口气,他道:“此事原本不该牵连君上,如今君上凡胎□□,法力全无,已成了一介凡人,若撞上那妖兽恐君上会有大劫,君上莫要再管此事,天上的神君们自会有人来管。”
“我是仙君的时候,我容不得妖兽为祸仙界,难道我如今,就要眼看着妖兽在我澧朝作乱?”虞洮气愤郁结,站在窗边劈头盖脸冲着姚音去。
院内妇人朝着窗内呼喊,“饭好了,少爷快请过来用膳!”
“就来。”
虞洮回声答应,修长的十指不着痕迹的抚着窗沿,侧身对姚音道:“若是再探梼杌踪迹,你必定要来报我,否则我再也不要你!”
香浓的白米粥盛了慢慢三大碗,三个烘烤的底上焦黄酥脆的窝窝在陶盆裏装着,旁边一坨是绿沈沈的腌黄瓜,一张榆木的四方桌子边缘经长年累月的使用变得光滑蹭亮,三人坐在桌边。
腌黄瓜放进嘴裏,清脆咸香,宋珂配着米粥吃了一口,只觉得赶了一天路的疲惫都被温热的米粥带走。
忽而,腿边有人拽她,宋珂垂眸看过去,小团子巴在她腿边,眼巴巴望着她手裏的陶碗儿。
宋珂轻笑,“想吃?”
“嗯,想——”。
小团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手揪着身上穿的青布小坎儿,糯声糯气的可爱。
宋珂扬起唇,舀了一勺浓稠的白粥餵到小团子嘴边,他张嘴迫不及待的就吃下去,烫得嘴巴直嗦唬,嘴裏包裹着香粥,还一边虎头虎脑的笑。
小桌上笑了开,宋珂摸摸他的脑袋,“烫,慢点吃。”
姚音揪了一小块窝窝在手裏,故意不给问他,“小孩儿,叫什么名?”
给了吃得就是娘,小团子瞅着半块窝窝眼馋,原地急地蹦两下够不着,迫于淫威只得回答:“树贵儿,我叫树贵儿。”
姚音看他那副急样儿,笑开了花,把半个窝头递出去,小树贵儿吃得喷香。
宋珂转眸,迎着满园月色看向虞洮,他疏淡矜贵的眉眼笑得罕见的温柔,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仿佛走下神坛般亲和温暖,一切都融进了这座温馨小院裏,成了绝佳的风景,直直撞进宋珂心上。
忽而间,宋珂似是被这张脸迷醉了,脑袋沈沈的往下坠,眼皮也自作主张的要耷拉下来,放下碗筷,抚了抚额间。
渐渐的,她眼神模糊,竟看不清晰了虞洮的脸。
宋珂只模糊看见他的身影坐在桌子对面,搁下碗筷问她:“阿珂,今日赶路累着了?”
转头,树贵儿“哎呦——”了一声,摔坐在地上,接着猛地躺下了。
虞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上前搀扶住宋珂,“阿珂,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