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再入境(2)
于一片混沌中堕落,身体沈入绵密的黑夜,宋珂意识无比清醒——
进罗剎境,救他出来。
只是在混沌的威压之下,她昏沈睁不开眼,像是有千斤的钟鼎压在眼皮上,钟鸣磬响,铭文经声回荡在耳边,仿佛在召唤她去到未知之境。
渐渐的,宋珂耳边渐渐响起人声:
“现在南岭遍地都是红巾军,澧朝怕不是要完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长嘆一声道:“唉,侯爷一家今日沿街被红巾军押送下了窖狱,路过东街兴源巷的时候,一位血气少年仗义挺身,他一身的好武艺,一看就是练家子可奈何螳臂挡车!三两下就被红巾军叉下,那血流的满地,当场就丢了性命。”
嘆息声和着风滚进宋珂耳裏,她心如枯萎的花雕落。
耳边的嗡鸣逐渐稀微,眼皮上的重量倏地卸下,宋珂张开眼竟置身于南岭的街巷,思南花灯挂的满枝满树,她的身体瘫软斜倚在一棵福愿树下。
脖子有点扭到了。
宋珂单手撑地站起来,摸上脖颈后酸涩的部位,手感是一片湿濡。
在思南花灯的照射下,借着旖旎的彩光看向手心,是刺目的鲜红,宋珂倒吸一口凉气,抬眸望向街道才发现,挂满思南花灯的街巷裏渺无人迹,寂静的可怕,方才在街边说话的两人是沿街开店的商贩,正在上着门板准备歇业了。
月头初升,南岭街头花灯高悬,一反常态的安静。
宋珂心裏发慌,怯怯地在他们身后发问:“敢问店家,你们方才口中所说的红巾军是什么人?”
“啊~~”
小二被吓到,惊叫出了一个颤音,回头看见是个小姑娘才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丫头,你可吓死我了!”
“小郎君海涵。”
宋珂将染了血的手心藏在袖中,知礼的福了福身子,“途径此处,刚巧听闻你们方才的交谈,心中生惑,是故冒昧请教。”
掌柜蓄着长须从门板的缝隙中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见她言语举止不俗,只挥了挥袖子不耐烦道:“这什么世道,小丫头竟敢夜裏在街上瞎逛,你家父兄何在,快快回家去,若是红巾军捉到你可不得了!可莫要瞎逛瞎打听!”
人家不愿说,宋珂也不欲再问,垂首一礼,“打扰。”
“哎——,等等。”
从门缝裏丢出一块臟兮兮的桌布,掌柜的声音自门后传出来,“脖子上的血,擦干凈了再走,若再遇上红巾军将你抓去,我心中也算无愧,福愿树下被屠杀的少年的血到现在还没干呢。”
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过,桌布在风沙尘埃中吹拂,和着沙石滚到宋珂脚边,她低眸,看见自己足上穿着一双陌生的青麻粗布鞋。
伸出手臂,身上的褐色布衣满是臟垢补丁,粗粝布质摩挲着她的肌肤,宋珂金樽玉器堆出来的玉人儿何时有过这一番打扮,顿时胃底翻涌,瘙痒难耐。
何怪如此不适,深吸一口气,宋珂勉强接受了现实。
她弯腰拾起抹布,“多谢先生。”
抬手擦去脖颈后的血污,正欲用布拭一拭面,就被门内的人制止,“丫头,别擦脸!瞧你生得不丑,脸上的泥垢留着能护你,红巾军烧杀掳掠什么都干得出。”
宋珂顿时怔住,又是红巾军……
手中的抹布血迹斑斑,沙泥布满的纤纤十指攥紧臟布,沈沈道:“他们究竟是何方势力,□□烧,连淮南侯都被关押?!南岭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二举着最后一块门板,低声道:“你不会连大乘教都没听说过吧!大乘教红巾军七日前攻陷南岭,就连当朝皇后的母族淮南侯宋氏的八万亲军,都不敌红巾军的强攻而惨败被擒,天下还有谁人不知道红巾军的凶名?”
只听见门内的掌柜又是长长一声嘆息,“算了,恐怕是从哪个大户人家流落出来的傻子,这年头乱的很,让丫头进来吧,还有一间柴房空着,姑且留她一夜,也算积些阴德,这么迷糊到处跑,到了明日哪还有命活。”
“掌柜的心善。”
小二躬腰附和,拽着宋珂就往门裏塞,“还不快谢谢掌柜。”
“不必!”
宋珂一把甩开小二拉扯的手,“恩德无以为报,要事在身,好意权当我心领了。”
话罢,宋珂迎着风转身果决迈步,不带半点犹豫。
姚音曾经说过,罗剎境是预言境,境中一切皆是未来之事,如果在她成为当朝皇后之后,仍旧护不住南岭宋氏,那么救回虞洮,成为澧朝皇后还重要么?
不。
既然在罗剎境中,她即便曾经身陷洪水淹没也不会死去,有了这一副不死不老之身。那么宋珂到想要亲自去看看,能擒住南岭宋氏战无不胜的淮南侯的红巾军究竟是何样凶悍。
东街兴源巷离侯府不远,宋珂很小的时候常与绿萼流出来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