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仙生匆匆,竟都不如这一世凡尘让她觉得痛。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是梦。
风夹着豆大的雨点打在虞洮身上,他在雨中怒意滔天的撕碎了薄簿,一地的雨水将碎屑冲走飘远,虞洮只觉得天旋地转,窒息难耐。
高泽匆忙撑着雨伞追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他孑然立在暴雨中,眼中被一道热流模糊。
雨中忽现一道金光,姚音骤然出现在虞洮面前,身旁的高泽吓得一屁股跌在雨裏,“……陛下!”
身处凡界,若非要事姚音绝不会滥用法术,惊吓凡人。
他疾步走到虞洮身侧,厉声道:“君上,南岭的水位疯涨,溃堤之势已无法阻挠,这场雨当真下得蹊跷!”
虞洮虚弱开口,“说——”
“雨势一起,洛巴王族那边就有了动静!”
“什么意思,是毕鹏山?”
虞洮此刻脑中乱糟糟的,根本无法深思,无论是罗剎境还是那本册子中都一再提醒过他,澧朝必经这一场灾难——“右相谋乱,洪水倾置。”
姚音如临大敌,沈思道:
“不只是他,我猜测……,这次,恐怕不仅仅是澧朝官员与洛巴内外勾结,更甚或有妖兽从中作祟,兴风作浪。这三方若当真合力,惹得澧朝生灵涂炭,君上此番劫数不能圆满,恐三界六道将生大患吶!”
。……
澧朝这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连下了半个月,漫天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带来连绵淫雨,暴雨蚀堤溢防,南岭的水势越来越高,山洪翻上来冲垮河岸村舍房屋,受难民众数众,南岭、云州之境灾情告急。
索性朝廷拨款河堤修防森严,为南岭军将与朝廷将士转移灾民提供了时间。
洛巴族在境外骚动不断,半月来边境大大小小发动了数次激战。
天灾人祸,百姓皆称:“天要塌了!”,一时间灾民四窜,谣言四起。
虞洮坐镇朝堂,一方面倾举国之力全力救助赈灾,另一方面命人在暗中调查右相起兵谋反的罪证,却连连受阻。
若说右相通敌卖国,可尚无罪证,捉拿重臣叛此大罪,即便是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经几番查证,虞洮终于找上光禄大夫陈贺友,并开金口答应了他一个条件,只要他亲自揭发右相一党通敌叛国罪名,便放过已神志痴傻的毕夫人。
虞洮匆匆忙碌了半个月,今日终于有实有据的下了一道圣旨,将右相一党统统关入大牢。
他高坐在堂上,忆起陈贺友为救毕夫人时的急切,不过是年少时的施粥之情,他尚且能深记到现在不忘还恩。
或许,这便是因果循环……
上一世,他为救苍生,夺她精魂道法;
这一世,她便将他的情谊玩弄于股掌之间,丝毫不在意。
半月来,虞洮一直在逃避宋珂,他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无论出于让母后安心,还是出于自己私欲,甚至他想过就这么成婚就是了,她不是想做皇后嘛,那就让她做,将她一辈子拴在身边。
礼部依旧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帝后大婚,那一日的争吵和坦白仿若随风散去,从未发生过。
纵使去长寿宫看望母后,虞洮也总是挑着宋珂不在的时候。
可每到夜裏,他又想着,若是现在宋珂乘夜来找他,同他解释那日所说的都是气话,他应该也能勉强接受。
可是,宋珂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有时,他在成山累牍的折山奏海中抬头,只惨淡的嘆一句:“真是一报还一报……”
大涝之后,必有疫疠。
沿河两岸洪水尚未止住,随机就爆发了疫病,虞洮调了几位太医随总河大臣前往。整日忙得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那一道佳人倩影却仍旧时不时的在虞洮脑内来回走动。
他两人就这么耗着,纵容着婚礼如火如荼的推进,互相躲着,假装从未发生过那日的事情。
外面乱成一锅粥,唯长寿宫平安祥和。
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朝堂动荡亦或是天灾降临,更或是虞洮和宋珂俩人之间的隔阂,统统都被分隔在长寿宫外,宫中上下都瞒着太后,让她全然不知。
有一日,太后躺在榻上,面色病弱苍白的同宋珂说:“连着下了这么些天的雨,阿洮来的也少了。”
“表哥他、他政事忙。”
外面的阴雨下得催命一般,宋珂不知怎么才能编谎话让太后安心,只随口这么说。
太后仿佛看出了什么,拉着她的手,“哀家如今一日日捱着,恐看不到你们成婚生子,他是皇帝常忙于政事,阿珂你要多担待他,不要怪他。”
宋珂咬唇,摇头道:“是我不好,我不怪他。”
第二日清晨,宋珂被正殿的哭声惊醒。
她实在没想到过,那两句话,竟成了太后绝命的叮咛。
南岭宋氏嫡女,这个澧朝最尊贵的女人,终究死在了昌隆五年的春天,直至她离世,上天也没有成全她最后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死了,这本书终于就要完结了,能看到这裏的都是忠实读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