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圣祖爷为她与当今圣上行了纳征之礼,按理说,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理应就是澧朝未来的皇后。
如今,却真是因缘果报,当初珍贵太妃盛眷龙宠,太后空守着新朝皇后之位,就连圣祖爷离世时,也不忘下一道遗诏,命珍贵太妃与太后享同等尊荣。
而今,宋氏与毕氏她们下一代的女儿却颠倒了个儿。
宋珂进宫不过月余,就让冷面仁心的少年君王动了凡心。
眼下圣祖爷已逝,太后又岂会眼睁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迎娶珍贵太妃的外甥女?
更枉论,右相曾多次谏言陛下,三分南岭宋氏淮南侯属地,如此这般,两派不争得个头破血流才是怪事了。
荣和街,右相府。
碧瓦朱檐,雕梁画栋的小院裏,吵吵闹闹传出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重物落地声,还有仆从的惊叫声。
“啪——”
“砰——”
“宋珂!她好得很!好得很吶!”毕潇潇在房裏一边砸物件,一边怒叫,身上的娟纱粉衣蝶裙,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一头青丝也垂下几缕,略显凌乱,巴掌大的小脸被气得通红。
“我的娇娇啊,娇娇哟~”右相心疼的老脸皱成一团,急得直跳脚,“哎呦~可小心些手脚呦~。”
老来得一独女,右相娇惯得紧。
“阿耶!你听听外头是怎么说我的!整个上京的人都在说我,说我进不了宫,更做不了皇后,我与皇帝哥哥从小就定亲,凭什么她宋珂一来,就抢走我的皇帝哥哥!她凭什么?”
毕潇潇瞋目切齿,柳眉倒竖。
“娇娇莫慌!娇娇莫慌!休要气坏了身子!”右相急劝慰:“这还只是众人的捕风捉影罢了,算不得真的,算不得真的。”
“不!就是真的!那个宋珂长得一副狐媚样,我见过的,皇帝哥哥定然是欢喜她了!”
说到这,她眼眶泛红,鼻尖一酸,“哇——”的一声扑在桌上抽泣:“皇帝哥哥若是欢喜她……我该怎么办啊?阿耶,娇娇……娇娇怎么办啊?”
瞧着老来得子的娇娇女儿,伤心成这幅模样,右相心如刀绞,只得继续宽慰:“娇娇啊,当年圣祖爷为你与陛下定了亲,这么些年,你早就该想明白,古今有几个皇帝后宫三千,能独饮一瓢?皇帝总有一天会娶别家女郎,只要你占着这名正言顺的名分,谁也不能越过你去。纵是皇帝再喜欢那宋珂,即便太后再护着侄女,总也敌不过圣祖爷的遗命。”
“真、真的吗?”毕潇潇泪眼婆娑,声音颤抖。
右相嘆息,“娇娇,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都呈到你眼前,只要你能高兴,又怎能忍心欺你?”
“可、可若是皇帝哥哥不欢喜娇娇,不愿娶娇娇怎么办?”
她又是一阵泫泣。
右相对这门亲事背后的利益牵扯看得清楚明晰,宫中的日子又岂能好过,若他的女儿得不到皇帝的欢喜,便只能一日一日苦苦捱着。
他高居相位,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若不是圣祖爷钦定,他何必送女儿去那吃人的虎狼窝裏。
右相拉过女儿的小手,轻拍了拍:
“娇娇啊,若皇帝为了那宋氏女,当真不顾朝中大臣劝谏,违背先帝圣明,咱家娇娇也不该再嫁他。”低声绵言细语道:“咱家娇娇值得世间最好的,皇帝若不懂得珍惜,阿耶定为娇娇寻一位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毕潇潇一听这话,猛地抽回手,反应更加激烈:
“不!阿耶!我只嫁他!我只嫁他!”
她梨花落雨,“若不能嫁他,我宁愿终身不嫁,不如道观裏做个道姑去。”
“娇娇,你这说的什么傻话?”右相眼眶微红,斥道。
“阿耶,我一生下来就口衔金珠,所有人都说我招财利市,是澧朝的宝贝,圣祖爷于是就将我指给他,我生来就是为了嫁他,若不能嫁他,我这一世就白活了。”
她一手抹泪,一手将胸前金珠紧攥在手心,泪眼透过花窗望出去,窗外是一棵光秃秃的高大梧桐。
“娇娇啊……,你怎能这般痴啊?”他嘆了口气,“阿耶只怕苦了娇娇,若你嫁入宫去,皇帝不爱惜你,真叫阿耶的心也碎了。”
“阿耶,即便这样,娇娇也愿意守着他,只要能陪着他,看着他,我这一生就别无遗憾了。”她一脸决绝。
右相见女儿这痴样,不禁老泪纵横,心下一横道:“如今这些还都只是传言,若皇帝真要悔亲,阿耶这些年在朝中还能说上些话,你姨娘也在宫中多年,定能为娇娇争个公正。”
“阿耶——”
毕潇潇一下扑进右相怀裏,闷头又是一阵泣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