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是最忙碌的,既要为宫人们添新装,分发年底的赏银;又要为皇帝、太后准备先后出宫的各样行装。
礼部也早早开始筹备新年祭天大典,文德殿前广场正在搭建祭天礼坛。宫裏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一日,长寿宫。
膳桌上,太后叮嘱着:“皇帝,年关将至,朝中事务繁多,哀家与阿珂先行前往斋宫。皇帝莫要记挂,安心处理国事。”
“是,儿子牢记。母后也要註意身体,带上太医署随行,切莫延误病情。”
“哀家的病,哀家心裏清楚。”
太后看着皇帝和宋珂,面露笑意。
自从认亲一事被提及,二人眉眼间都染上那不散的愁云。正应了曲中唱得‘万裏关山万裏愁,一般心绪一般忧。’
这两人现如今的关系,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一举手,一抬眸之间皆有撇不凈、挥不去的情意。
只他俩人深陷局中,害了相思,不晓相思。
“如今,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阿珂,只要你们俩能好好的,哀家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吃了一勺粥,太后扬眉又朝皇帝说道:
“哦,皇帝,两日后,莫忘了随礼部祀褔仪仗一齐来斋宫,参加阿珂的认亲大典。”
虞洮敛眸,“是。”
他看向同桌而坐的宋珂,佳人此时满面愁容难掩,虞洮心中也难免期艾,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也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失去理智。
他真想现在就开口跟母后说:不,不要什么认亲大典!就让阿珂留在朕身边。
可是朝中势力该如何?南岭该如何?
他是皇帝,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去想——
宋珂心头大哀,认亲大典举办在即,再联想《无名书》中的内容,她实在心急如焚,愁苦无处散去。
认不认亲她不在意,但是除夕过完就到春天,姑母薨逝在即。
现下,如何能改掉姑母的厄运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姑母是因病去世,宫裏的太医都毫无对策,她又能做甚么呢?
观音菩萨寿诞前日。
龙旌凤扇,八宝彩旗。
四名御扇开道,后随二十宫娥手捧凤盂盆、提炉、香熏、香珠、衣巾等物,太后所乘金顶销金绣凤轿辇由八名黄门抬在肩上。
宋珂轿辇行在后侧,后又有二十宫人跟随。
行至西郊竹林,绿萼与轿内宋珂道:
“娘子,那日我们从这片竹林经过入了上京城,转眼已过了这么多日子了,竟觉得那日事情还依稀在眼前一样。”
宋珂闻言撩开轿帘,朝外望去。
那是一片翠林竹海,竹叶清香和着微风飘进轿内,似轻舟荡漾在水间动人。
这片竹林正是月前拾到《无名书》的月老庙所在之地,原来命轮从那一刻起就开始转动——
那时的她尚且因家族之事而忧郁,转眼竟已命在旦夕,命运如此残忍,非要将未知的残酷命运告诉她,让她眼睁睁看着家族衰亡,最重要的人离世而去。
“绿萼,一路行来,可瞧见那日的月下老人庙?”
“并未。”
绿萼挠挠头,嘟囔着,“倒是怪得很,莫非西郊竹林裏有两条官道?”
宋珂心下道:果然!
她轻放下轿帘,背倚轿身,万念起于心间。
西郊竹林怎会有两条官道?
如今月老庙不见踪迹,那册《无名书》确实大有玄机。
人活于世,如蚍蜉游于无边大海,冥冥之中既叫她窥得天光,得这一段非凡机缘,她怎能不去搏一搏,螳臂挡车,蚍蜉撼树,纵是拼得个头破血流,也好过听天由命。
宋珂阖目深呼,手握胸前紫檀木坠。《无名书》中内容已变化过一次,既然这是一个书中世界,一切都是因皇帝而起,那么如今她活得每分每秒尽是与天道争来的。
除夕将至,她必不会教姑母如天命所述,她定要为姑母也与这天道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