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不想他为立后之事忧心,所以她也从未提过她自己的将来,即便两情相通,她也没有开口让他许下封妃的承诺。
他凝望着那阿珂双灵动的杏眼,嘆了口气,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一边:“是啊,他们就是非要逼朕。”
阿珂笑了笑,拿起帕子包了块晶莹透白的糕递给他,眉眼弯成一道月牙:“表哥,快尝尝,今日这糕仔,是南岭家家户户每逢中秋便会制作的,百姓们用它来供奉月娘娘,以求得家庭圆满,事事顺遂。”
她语气俏皮,眸光潋滟,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嫣然一笑间,又叫他心中的不快霎时消散大半。
他薄唇微启,尝了一口:
“入口软糯香甜,这糕饼可有名字?”
“当然有。”
阿珂纤手端起茶盏,递到他手上,继续道:“而且这南岭糕仔中还藏着一段动人的情思吶。”
“昔年南岭有一位刚成亲的渔夫将要随船出海,新妇忧心郎君,就将嫁来时所带的糯米研成粉末,制成糕仔,并用红盖头卷起来,给郎君带上。”
她嘴角微扬,眼眸中泛着点点期许,娓娓道来。
他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她说,多希望时间就永远停在那一刻——
她说:“后来,那郎君在海上遇到狂风,航行迷失了方向,就连糕仔也全用完了。困境中,这红盖头忽然随风而起,渔夫驶船一路去追,最后,这红盖头竟将渔夫平安带回家。从此之后,糕仔就成了南岭的姻缘糕,它承载着夫人对郎君的思念,象征着美满的姻缘。”
虞洮喃喃念道:“姻缘糕?”
“嗯,表哥,这姻缘糕好吃吗?”
她声音又娇又俏,为讨他的欢心,听起来就像染了蜜,直甜到他心裏,直到此刻想起,虞洮仍不能忘记。
姻缘糕……
是象征着美好的姻缘。
她曾同他说过的,他从未忘记,姻缘糕代表着夫人对郎君的思念。
这是她做的?
可如今,婚书已下,亲事已定,她已是定了亲、许了人家的女子,他二人阖该避嫌一些。
要知道,这世上女子的清誉名节是半点开不得玩笑的。
虞洮无奈地轻嘆了一声,夹起一块糯米白糕,送到嘴边,这甜香黏糯的滋味到和她的性子极像,只要认准了就要牢牢黏在他的心上,轻易再摘不下来。
他正瞧着筷箸间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糯米糕,不经意抬眸看向远处出神。
顺着那方向瞧过去,竟见着宋珂遥遥站在在文德殿的廊下,雪点降下来偶尔落上她的发间,如白色花瓣一样在她墨发中绽放。
他一颗仿佛在炙火上翻滚炼烤了半个月的心,似乎在喘息间清凉平静下来。
半个月的时间,虞洮承认自己是在躲她,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以命相求的深情,只是叫徐盛每日来报她的病况。
宋珂被匕首刺中那一刻,曾对他说过——
“这样也好,我才不要做你的妹妹。”
那一刻,宋珂的神情在这半个月中反覆出现在他的梦中,教他寝食难安。
她宁死也不做他的妹妹,却从不开口向他要一个位分。
只由着他做主,不怨无悔地守着他。
她身后是一座座巍峨的宫殿,虞洮看着她缓步沿着回廊走过来,远远朝着礼坛上遥望。
她的脸色不太好,眸子裏忧忧郁郁的。
近来睡得可还好?
伤势可好些了?
还疼么?
他有多少的问题想要问她,却被那遥遥的距离阻隔,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婚约和淮南侯迟来的后悔阻隔。
宋珂伫立在廊下站定,怅然若失——
认亲典过去了半个月的时候,宋珂身子已然大好,偶尔在午后天气暖和的时候,绿萼也会小心翼翼扶着她去御花园中转两圈。
太后娘娘日日都来偏殿坐一坐,太医署徐盛隔两日便送来一些珍贵药材补品,就连珍贵太妃和常太妃都来过一回,并送来两瓶珍珠露,说是古时候传下来的去痕消疤的秘制灵药。
只有她舍命救了的皇帝,从没来看过一眼,就连‘救驾有功’的赏赐都半点没见着。
再过一日便是除夕了,无论太后如何劝她,宋珂今日终究是沈不住气了。
她今日非得见上虞洮一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