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道传言中说,陛下对她宠爱有加,将来或该为一代宠妃。这番体态、姿容,果真要远胜毕家女郎。
御座之上,太后慵懒一笑,悠悠开口,“皇帝也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殿下百官瞠目结舌,本以为是一场龙争虎斗,最起码也得是暗潮汹涌,可太后怎会突然间向着毕氏说话?
光禄大夫躬身俯首,“太后所言极是。现下,理应速命钦天监测算吉时吉日,尽早着礼部筹办封后大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事人皇帝却一言不发。
他手握酒盏,寂静肃然地端坐在九阶之上,眉目微垂,好似一尊金雕玉塑的佛像。
太后唇边笑笑,眸含深意看向虞洮,“皇帝,如今你表妹已许了良配,哀家现在只盼着能瞧见你也早日完婚。”
什么?
宋三娘子竟已许了良配?
宋氏难道不是想将女儿送进宫来献给皇帝?
殿下百官真真实实是吃了好大一惊!席间欢笑声都渐轻了,百官亲眷纷纷侧耳倾听。
唯有宋珂心裏明白,太后声音朗朗,这番话显然不只是在问表哥,正是要将此事说与众人,如此,才坐实了戏文裏那句“棒打鸳鸯情更坚”。
真正将他二人的心牢牢拴作一处,共同面对这外界的风雨飘摇。只不过,这飘摇的风雨实实在在是人造的假象,它困住宋珂是假,困住虞洮是真。
然而,此刻宋珂眼眶的泪花却是真真切切的。
一席宴上,虞洮都无心应对百官,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只木傀儡,失了魂魄。心上人就站在不远的身后,可他都不敢回头看她,只怕让别人瞧见会污了她的名节。
他隐约听见座后的啜泣声,她近来总爱哭……
虞洮终于忍不住回眸望去,却看见宋珂眸中含泪,点点行行意凄凉,她麋鹿般瑟瑟立在身后,殿前一众人仿佛就是那围捕她的猎人,惹得她惧怕神伤。
他的心忍不住的为她而跳动。
一整晚,这对被“棒打”的鸳鸯终于对上眼,她这般情意缱绻的瞧他,缠绵的情意相互勾连。
虞洮在心中一声嘆。
她明明就知晓,他舍不得见她哭。
虞洮回身拈起青玉酒盏,仰脖将酒灌了下去,喘了两口气,声音凌凌如苍松坠地:“母后,近来朝中国务繁杂,儿臣无心家事,婚事且容后再议罢。”
国务繁杂,不过是个借口。
言下之意便是,这段婚事得无限延期了。
太后唇边笑意更浓,“也好,国事重要。”
皇帝对这段婚事已发了话,‘容后再议’,还有谁人敢驳?
右相上前圆场,他朝珍太贵妃拱手笑道:
“贵太妃娘娘,潇潇年岁尚幼,臣独有一女,天伦之乐,臣还想多享几年。”又躬身面向御座之上,“陛下与太后娘娘体恤老臣爱女之心,臣不胜感激。”
不愧是当朝右相,宝贝女儿的婚事被当面驳回,竟还能春风和煦,谈笑晏晏,将场面人情做得圆满。
这一家三人终于退场,右相一脸和煦的笑容,夫人仍旧是满脸的怯怯,至于毕潇潇呢,俏脸红红白白,好像是上演了一出变脸好戏,煞是精彩。
直看到那三人退下九阶,宋珂心裏才长舒了一口气,是不是《无名册》中天命的女主角又有何重要?
如今,攥紧表哥那颗心的人,是她宋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