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民众惊呼声更甚,仕族纷纷将游船泊岸。
宋珂小小花舟已划到龙舟近前,金吾卫快速打开龙舟二层船舱,宋珂一咬牙,纵身跃进船舱内部。
金吾卫统领稳稳搀扶,宽慰道:
“宋三娘子,受惊了。”
双脚堪堪落入舱中,她便开始搜寻虞洮的身影。龙舟内并不安全,唯一安全的只有时时刻刻同他在一起!
众官员正在金吾卫护卫下,同时从甲板进入到封闭的二层船舱中,舱内潮湿,光线昏暗,官员仕族都潮水般涌进来,显得更加嘈杂、拥挤。
“水中恐有异兽,速速返航。”
少年帝王心性非比常人,危机之中沈着应对,掌控着全局。
宋珂顺着声音望去,在昏暗的船舱中视线穿过人群,看见虞洮正坐在上方,由金吾卫在左右护卫。
与众人颠倒衣裳、慌不择路的惊恐丝毫也不同,他淡然神清,壁垒森严的仿若将世间众人都挡在他心墻外,不让人靠近,也无人敢靠近,坚实的如一堵厚厚的城墻,傲然屹立在众人前方,将所有艰险困难都一力扛下。
甫一看到他,宋珂一颗砰砰跳动的心似乎寻到了皈依,她猛地一口气终于卸下来。
意识瞬间有些模糊,宋珂恍惚走到他跟前,抬手一把揪住他飘逸的玄衣袖角,一泡热泪从心底涌上胸口,直冲出眼角,泪珠劈裏啪啦就落下来。
宋珂重获新生般,开始大口呼吸。
这是绝望中的心安。
只要紧紧跟着他就好,他就是她的保命符。
宋珂一把揪住了虞洮的衣袖。
而眼前的一幕,已经让宦官高泽惊得掉了下巴。他“咳咳——”轻咳两声。
近旁护卫的几位金吾卫听见,训练有素的成队形将虞洮围在中间,各个垂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这二位贵人,似乎生怕自己不经意窥见了什么皇家密辛,就倒了大霉。
这位宋三娘子实在大胆!
陛下年少继位,杀伐决断,通身上位者的气势从来令人又敬又畏,让人见了只想跪在他脚下俯首称臣,从来没有谁敢亲近,更别说如此亲密的触碰。
可话又说回来,陛下血气方刚,尚未经人事。而这宋家的女郎本就惊鸿之貌,却因为雪腮上挂着的泪珠,而显得气质极其温软可人,就如一朵艷丽的夺人心魄的白芍药,矛盾重重,有着夺人心魄的韵味。
这般的倾世佳人,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吶。
高泽这厢还在胡思乱想。
虞洮看了一眼被宋珂扯住的宽袖,又转而侧头看她,声音肃穆威慑:“宋三娘子。”
即便是如此仓皇境地下,他也一如惯常正襟敛容,仿若修习了千年定心功法的仙君,是高岭之花,不容人染指。
虞洮眼底的警告被宋珂自动忽略,她怔怔的站着,红着两只楚楚可怜的杏眼,像一只受了惊的绒兔。
“表哥,湖中有异兽,阿珂来保护你。”
虞洮冷哼。
保护?实在好笑!
突然,“吼——”。龙舟外湖面的波涛汹涌,龙身霎时翻腾,湖水奔腾咆哮,水裏传出一声骇人龙吟。
舱中大臣们吓得脚软瘫倒,惊呼抹泪。
虞洮顾不得宋珂,迅速转眸,蹙眉扫视一圈,厉声下令,“龙舟全速撤回!金吾卫防御准备!”
有帝王坐镇,众人仿佛寻得一主心骨。
宋珂挪了挪步子,捏紧龙袍一角,默默朝“保命符”身体更贴近了一些。
嗯,只要跟着他就好。
船舱四周封闭,没有窗户,众人压根看不到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感受到船身猛烈的晃动。剧烈的摇晃,让舱内官员慌乱失措,站都站不稳,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船板上,四肢并用。
正此时,船舱外万兴湖面上,赤色金龙破水而出、横空现世——
金龙五爪,虎须鬣尾,身若长蛇,滔天巨浪掀起湖心龙舟,使龙舟脱离湖面,巨浪将它推向更高的空中。
巨龙一个昂首,华贵宏伟的龙舟便仿佛一个孩童的玩具一般,离开水面,被高高拱起,抛到半空。
“嗙——”伴随一声巨响。
金龙锐角撞击龙舟,使得本来坚固的船身在半空中顷刻化为粉碎,甲板、围栏碎裂,桌案物事坠落,船舱内的官员纷纷跌落水中。
一时间,湖畔万民惊叫失声、逃窜闪躲;碧波之上狂风怒潮,巨浪滔天,花舟、游船尽数被掀翻,士家大族的女使侍子携着自家娘子、郎君四处躲闪。
金吾卫高呼:“护驾——,护驾——”
红日西斜,长空浩浩;
万兴湖畔,碧波渺渺;
高空中利风凛冽,狂风肆意侵袭,呼猎猎间将一对男女卷入天际。
男子有经天纬地才,女子有惊世绝艷貌,二人立于巨龙脊上,相互依偎,悬在高空之上,斜阳赤血艷红。
乱境之中,船身顷刻掀翻瞬间,高空坠落之时,虞洮借势恰好稳稳落在了金龙脊上。而宋珂立在虞洮身旁是他护住了她。
巨龙翱翔九霄,山风烈烈,河水涛涛,他二人于站立龙脊上,真如一对神仙眷侣,踏云澄日,自画中走来。
这般瑰丽绝美景象,可惜了,也无人有雅致欣赏——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神龙现世,国有明君,天挂百道七彩,此乃大吉之兆啊!”
万兴湖畔,万民在剎那间,扑通扑通跪成一片,山呼万岁,如雷鸣谷响势堪震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