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珂独坐在胡床上兀自掩口而笑,思绪显然已飞远。
绿萼好奇地凑了上来,“娘子在想什么呢?”
宋珂回神,轻声笑了笑岔开话题,“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年的科考有什么特别之处,惹得姑母如此关切,在早膳时还特问了表哥鹿鸣宴的事。”
福禄在一旁掸尘,他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
“娘子才到上京,怕是不知。自然是因为今年科考有那位名动上京的国子监监生闻瞿啊!”
闻瞿?
哦,方才表哥用膳时提到过他,姑母也道他是个有才的。
宫娥云苓接着话头说道:
“是啊,就是那位丰神俊朗,高洁如云中白鹤,琨玉秋霜的国子监监生闻瞿。”她语气愈发激动,“今年乡试、会试,他连中双元,过几天的殿试,大家都盼他能高中呢。”
云苓原先是太后贴身伺候的一等宫女,入宫有些年头了,虽年纪不大却办事周到贴心,如今也被派到宋珂身边照应着。
云苓眉眼裏似灌了蜜:“过几日金殿唱名后的鹿鸣宴,上京城中哪位待嫁的贵女不想去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
绿萼拿打趣云苓,“我看,是云苓你想去瞧一瞧吧!”
云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娘子,咱那天也去瞧瞧吧。您初来乍到,多结识一些上京贵女也有好处。”
“嗯。”
宋珂融融笑着应了。
姑母既然要去,她去瞧瞧应该也无妨。
可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究竟是何样的人物,竟叫上京这么多女郎都为他倾心?
殿试当日,皇宫中格外热闹,状元、探花、榜眼的最终顺序,是由当朝皇帝在文德殿中当场阅卷评定的,刚过了晌午,金榜唱名的结果便出来了。
内侍、宫娥们纷纷讨论开了,尤其是各宫裏的小宫娥们都是一副春心萌动、喜不自禁的模样。
不必说也知道,闻瞿众望所归的成了澧朝的新科状元。
离鹿鸣宴开宴还有好一阵子,绿萼就催着宋珂梳妆。
到了云光殿时,夜雨绵绵自宫檐上飘落下来,为茫茫暮色平添一份柔美和谐的氛围。
殿内灯火通明耀耀如白昼,男席女席分列在一前一后,女席被一扇木雕彩饰镂空屏风隔开在大殿一角,既全了男女不同席之礼,又可通过屏风镂空处朦胧相看,一举两得。
屏风后面入目皆是雪肤花貌的贵女,艷丽者、可人者、温婉者皆有,场面比之花神选举当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珂本想着今日前来,若见到毕潇潇,定要与她话话闺房密事,也好拉近关系,既然圣祖皇帝钦赐了她与表哥的姻缘,自己未来若入宫,恐怕还得唤她一声“皇后娘娘”,又不是当真心爱皇帝,又何苦与她交恶,整日拈酸吃醋,反倒惹人嫌——
左右环视,却并未见着她。
入座后,宋珂隐约便听见旁边有人低声细语:
“她就是南岭宋珂吗?”
“可不正是,还真生得一副传言中的好皮囊。听闻太后接她来上京,就是为了入宫魅主,好保全淮南侯府的属地。”
“切,再好的皮囊又如何?按澧朝的规矩,后宫无主位,便不可封妃,右相女早与陛下行纳征之礼,这可是圣祖爷定下的亲事,她尚未入宫封后,宋珂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越不过她去,也做不成娘娘。”
“虽说行过纳征之礼,毕竟只是定亲,终究没凤冠霞帔迎进宫裏,我看这事儿有得瞧!”
“陛下持重守礼,尊亲重孝,怎会为她枉顾圣祖遗命?更何况,陛下向来不近女色,她纵是有天仙般的容貌,也不见得瞧得上她。”
“可不是。”
“……”
呵,她就是来进宫魅主的又如何?
现下她不仅要魅主保全宋氏,还要叫他护住姑母和自己的两条性命!
这时,云光殿正门缓缓大开,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前三甲进士阔步挺胸,遥遥走近。
一位女郎忙挤到前排,透过木质屏风的镂空望出去,兴奋地低语道:“你们快瞧,正中那位便是闻郎!”
众女郎纷纷骚动起来,个个都朝屏风处挤,想瞧一瞧闻郎殿前的俊秀模样。
绿萼也踮脚张望起来,“娘子,这身姿似是有些眼熟?”
“你啊,那日还笑我呢,今日见着俊俏的郎君就觉眼熟了不成?”
云苓捂着嘴巴,绽出一个笑窝。
“不是啊,是真的好似在哪裏见过。”绿萼苦着脸使劲回忆。
宋珂抬眼望去,屏风前挤满了贵女,隔着屏风,隐约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当中那人身着白袍,身姿挺拔,如鹤如竹的姿态确实极为不凡。
众女郎争先恐后,这厢三位进士已然背对着女席,入座了前方男席上座。
就听见身旁有人嘆息,“脸都还没瞧见,就入座了。”
又等了半刻,皇帝的轿辇从殿门抬进来,众人起身行礼,宫人上菜开宴。
酒过三巡,新科放榜的前三名从席上走出来,向各桌敬酒。
一桌又一桌,当那三人端着酒盏朝女席走过来的时候。
旁边的女郎们发出阵阵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