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娥们在宫中日子长了,自然也知道宫中的生存法则,多做事少说话,多嘴只会送了性命。一个个闭口不言,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应了。
“嗯——,一个个都机灵着点儿。”
高泽满意点头,转身欲走,却被毕潇潇拦住:
“高总管,皇帝哥哥是生我的气了么?”
眼见着皇帝抱着宋珂头也不回地走了,毕潇潇急地要哭,只能向高泽打听,毕竟是皇帝身侍奉多年的老人,她对他倒很是尊敬。
高泽退后一步,朝着毕潇潇微微躬身,“毕家娘子,老奴也不敢揣测陛下的心思,只能赠您一句话。”
“什么?”
“您好自为之。”
高泽说完,转身便走。
毕家娘子失了陛下的心,在宫中将来地位再高,就算做上了皇后之位终究也讨不到好,高泽这样的人精比谁都清楚,陛下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究竟是谁?
虞洮避着宫人,抱着宋珂从梅苑的小径穿过去——
宋珂双手擎着他的脖颈,脸贴在他胸口上,听见他沈稳地心跳一声一声。
其实在毕潇潇气急败坏疾步朝她都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转角处他明黄的龙袍衣角,反正戏臺都搭好了,宋珂并不介意接着演下去。
顺势跌倒,佯装受伤。
诸如此类的小把戏好像用在他身上总是奏效。
宋珂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松木清香,闷闷的将脸埋在他胸前问道:“御花园裏那么多人,你为什么抱我?”
“现在不疼了?”
虞洮脚下快步不停,声音如淡云掠日般,清冷而又强势。
“疼——,表哥不来看我,我心裏疼。”她在他怀中糯糯的撒娇。
“所以才故意摔在地上,故意摔给朕看?”
宋珂微惊,把埋在他胸前的小脸露出来,瞪圆双眼:
“你看到了?”
他冷哼一声:“你倒是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你不怪我?”
宋珂一双眼睛流连在他的脸上仔细地探究,只看见他光洁的下巴上有星点的胡茬,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依稀看见。
虞洮垂眸对上她的眼,“总这么折腾,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你真的不怪我?”她再一次确认,“我这么坏,还去诬陷你未来的皇后。”
“是朕先对不起你的。”
他低声道,宋珂从他这句话裏听出了许多的歉疚和舍不得。
她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依旧不饶人,“对,就是的,你实在太对不起我了,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惩罚你!”
“嗯。”
虞洮脚步顿了一下,低声沈沈应了。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好?”
宋珂对虞洮说这种话,向来不脸红,今日愈发变本加厉。
他眼眸闪动,沈默不语,表情错综覆杂的让宋珂读不懂,他像是生气了,又像是痛楚挣扎。
“你还是不愿意,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么?”
梅苑很大,一眼望去空无一人,宋珂毫不顾忌,敞开了死缠烂打,揪得他板正的龙袍发皱。
“别乱动,小心伤!”
他手上用力,将她箍得更紧,防着她瞎折腾,脚下步子迈得更大。
宋珂仍不饶他,口中喋喋不休质问:“就这么顾忌名声?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愿意?”
虞洮手上泛起青筋,“阿珂,如今,和从前已大不相同!”
“哪儿不同了?
他喉结上下滑动,“那时,朕以为,南岭宋氏有意将你许给朕。”
宋珂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新奇的看着他,美目中涟漪点点,素手抚上他的大掌,环住他的臂弯。
“所以表哥,你并不欢喜我,而是为了顺阿耶的意、顺姑母的意,才要我的?”
她眉眼轻挑,语气中没有半点疑问,尽是笑意。
没有缘由的,宋珂就是知道,他对她不是无情,他定然是欢喜她的。
虞洮薄唇微动,并未发出声音。
见他不作声,宋珂攀上他的脖子,像一只慵懒调皮的小猫,对着他的寒如冰霜的脸颊上,“吧唧”就亲了一下。
霎时,冰霜便暖化了。
“表哥,那只是一纸婚约而已,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只要你开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她一语双关,言语间带着暗暗示意,这一纸婚约,不只是束缚了她宋珂,也束缚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
虞洮声音终于含了怒气:“阿珂!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我怎么了?”她明晃晃笑的绚烂,“表哥。你也愿与我相守,便如我也愿与你白头一样。”
“可那是诚,是信,是法,是礼,是不可轻废的仁义礼智!”
宋珂笑道:“表哥,你活这一世,难道就为了枯守这些道德礼数?”
他抬眼,直直看向她明亮传神的眸子,其中有固执,有坚持,有牢牢攥住他的魔力,有往常从未在她眼眸中见过的灵气。
她见他不语,便独自继续说:
“既然你不愿我回南岭成亲去,自然是想叫我长长久久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守着你。我俩人携手白头,难道不好么?”
她如今仿若一个祸国妖姬,吹着耳边风,说着满嘴的歪理。
可就算她满心满口都是违背仁义,不顾礼教的荒谬,他却偏偏厌恶不起来,只觉得那样子肆意坦荡,灵动鲜活。
世间所有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下,他胸中纵有星辰明月,有万顷山河,却远远敌不过眼前的一抹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