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最后一次见到雅思是在一个葬礼上,一袭黑色的西装,他立于门口,因为戴着墨镜,所以看不到他的眼神是怎样的。
一瞬间,葬礼上所有人都看向他,大部分人是惊讶的,却也只敢窃窃私语。但,也有人惊讶之余,盛装的是满满的愤怒。
当康青杨看见贺峰的时候,首先是震惊,随后,很快的看向了并不是和贺峰一同到来的贺哲男,而站在雅瞳身边的贺哲男自然是不敢直视康青杨的,他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葬礼的音乐还没有停止,那么沈重,如同一些人的脚步......
贺峰在众位宾客的目光下,一步一步径直向内室走去,没有微笑,视所有人如无物。可是到达内室门口的时候,他被拦住了。
“这裏不欢迎你,贺先生最好离开这裏!”这是康青杨最后的理智与底线,在众人面前给贺峰留了面子。
一直微垂着头的贺峰,此刻抬起了头,转身,面向众人
“如果大家能够给贺峰一个薄面,请先离开”低缓的声音是他今晚的第一句话,掷地有声,不容拒绝。
“贺峰,你凭什么”看着一个个离去的宾客,康青杨怒极,走到贺峰面前
“我让你滚,你听到没有!”这一句怒斥,让所有走至门口的人惊讶的转过了头,他们不敢相信有人会敢这样和贺峰说话......没多久,他们就被贺哲男示意的保镖劝出去了。
如果不是被白筱柔,雅言等人拦着,即使已经如此年纪的康青杨,恐怕也早已挥拳打向贺峰了。
贺峰的拳握的死紧,至颤抖,缓缓的环视了康家人一遍,随后,目光又定格在康青杨身上,他再次微低了头,低哑的开口
“康先生,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求你......”
“你求我?呵呵,贺峰求我?”康青杨怒极反笑,示意白筱柔放开他,他走到贺峰面前,冷冷的开口
“我女儿“求你”不要离婚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生死未明,我女儿求着贺哲男要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一向被人宠着的女儿,在你面前一直委曲求全,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现在你求我,我去求谁,我求谁能让我躺在裏面的女儿活过来!......贺峰,你现在这样,不闲太迟了吗?......”
“daddy......”看到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有些弯下腰的贺峰,贺哲男担心的上前来扶他,他从未见过这样低声下气的贺峰。在他的手刚触碰到贺峰的胳膊的时候,就突然被贺峰大力的推开,很冷的气场和极大的力度,甚至没有防备的贺哲男被推到跌坐在椅子上......
尴尬吗?不。
不堪吗?不。
贺哲男只有后悔,因为他的谎言,他的父亲再也不会原谅他,依稀记得那天贺峰对他说
“以后,我们再无关系,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是,别再让我见到你”
......
“是不是你对小妹发脾气的时候也是这样?......雅言说你动手打过小妹,对吗?贺峰......”在康青杨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白筱柔制止了他,她语气很平缓
“贺峰,即便你做了那么多让小妹伤心的事,她还是不恨你,相反,她一直很爱你。她很爱你,而你却失去她了,永远!”此时此刻,说爱,比说恨,更伤人,她后悔让女儿嫁入豪门,后悔让女儿嫁给了这个男人。
“你去看她吧,我们不会再阻止你......”白筱柔知道,贺峰想要进去,是没有人拦得住的,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他尊重他们而已。
而见与不见,都无济于事了。
当他们阻拦着情绪仍旧很激动的康青杨的时候,贺峰已经转身进入了内室,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忘了对他“宽容”的人,说声谢谢。
......
拉扯之间,康青杨已经来到了内室的门口,时间就在这一瞬间,寂然无声。
原本在木棺中的人不见了,视线缓缓的转移,男人跪在地面,怀中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颤抖着手指抚摸,想像曾经宜怒宜嗔的表情,时常瞪着他表示不满的眼睛......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墨镜早已被他摘下,泪流满面的脸缓缓的埋向没有温度的人的脖颈,从那裏传出的声音是暗哑难辨的,唯一清晰可懂的,是那其中让人无法忽视的痛苦
“我怎么会......丢了你......怎么会.......怎么可以,没有你......”喉间是一种压抑的低吼,是一种万分痛恨自己却充满无能为力的情绪。
贺哲男站在门外怔怔的看着那个跪在地面上,颤抖着的背影,回忆起了几天前的情景。那天贺峰从国外匆匆回到香港,心理疾病已经基本痊愈,但还是没有完全完成整个疗程,他回来的原因是,贺哲男说,迅迅死了,食物过敏,抢救无效。
一听到这个消息,贺峰第二天立刻赶了回来,处理好迅迅的事情之后,贺峰已是疲惫万分,他甚至懒得去责怪贺哲男。就在他准备上楼的一瞬间,贺哲男叫住了他
“daddy,你怎么不问我关于康雅思......”他声音犹豫,低沈。
一瞬间,贺峰的背影僵直,的确,今天处理处理迅迅的事情的时候,她并没有出现,可是他不敢去想,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她,怎么挽回......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
“她死了......”贺哲男的手扶着额头,低声的打断贺峰。
一瞬间,心臟像被什么狠狠的戳中,贺峰身形不稳,手扶在了楼梯的扶手上,指骨渐渐苍白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冷,还有,不可见的颤抖。
“当迅迅死的当晚,她食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而在迅迅出事之前,你去国外之后,我骗她说,你死了.......”如果不骗她说贺峰死了,或许她也不会自杀,但是当时,他只是想要康雅思对贺峰死心,想摆脱她的纠缠,没想到她会......
贺峰并没有让他这样做.......
“呵呵......”贺峰笑了,笑出了声音,悲凉,无奈,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