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少年惊醒之时,大口喘着气,感受到不是通关的满足。而是一阵悲哀。
不能算是友人,却能算是在意的人被另一位自己在意的人杀死,最可怕的是,无关对错,而自己也只能当一个观众……就好像在看悲剧电影一样。
深渊无底,沉沦者自会更加沉沦,此时少年的眼睛中,融化般的红光在不断地翻腾。
幸好,李想目前还勉强能够分得清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让他不至于为梦境发生的事情而将心中最为深沉的愤怒爆发出来。
强行压制住那种讨人厌的意志,李想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悠悠醒转的夜莺小姐,没有搭话,而是拖着颇为沉重的脚步走到窗台前,微微拉开窗帘,看着外面上京的天空。
快要到新月之时,高举天际的月牙已经只剩一层薄薄的边缘,似乎是一个侧过来的笑脸,令人异常不适。
“我敢保证这绝对不是自然发展的‘剧情’,肯定是有某个混蛋在计划什么阴谋,而且并非尼雅阴影的作为。”
老爹作为大多数士兵当中确确实实不属于普通阴影,这点从他大部分自主反应上可以看出来。
汉斯的话,李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这种特殊的个体,但有一点肯定的是,他身上包含的人性比其余士兵多得多。
在他死亡的一瞬间溢出的灰色人性也在说明他并不是世界凭空捏造的那种廉价角色。
“嗡嗡嗡!”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李想看微微转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了。
“李想……”尼雅听李想接线后一言不发,顿了顿,开口道:“我其实记得跟咱们在一起的那个叫做“老爹”的人的资料,沙俄史上有个叫霍克罗德的少校,姓契波诺多,外号也叫老爹,他是在布列斯特保卫战中成名的。”
“嗯,你想表达什么?”李想声音有点空洞。
“我其实是想说……咕……”妮子居然咽了一口口水。
“或许在梦境里发生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包括那个被打死的德军士兵……你认识他对吧?”
“是的。前天,不对,应该说昨天在梦境里我被他救过。”
“霍克罗德也曾经被德国人救过……从17年到18年之间这位少校一直被关押在德军的监牢里,直到全线反击开始,才被救出来,重启官职之后……”尼雅声音低沉了下去:“之后……在一次突击中,他用手枪自卫,击毙了那个救他过他的德国人……”
“为此他后悔了很久,并为那个德国人立碑纪念,那块石板现在在莫斯科博物院里展出,我看了照片,虽然有点糊,但德国人的名字叫做汉斯·金诺。”
“契波诺多的日记中有纪录那个德国人是由于受伤——应该是手指被子弹打飞……没办法握枪才退至二线去当医疗兵的……直到东波反击开始,他又被迫到前线去充当突击队,最终在伊凡战死。死在自己救下的俄国人手里。”
“……”李想沉默良久。
“感觉就像篇狗血的三流剧本一样。”最终他释然了。
“谁说不是呢。”尼雅叹了口气:“这本传记我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和你说这些的意思是……既然梦境世界是根据我的记忆和世界观构建的,那很可能这些发生的‘意外’剧情都是我了解的人物传记里节选的……”
“好吧,谢谢你开导,我没事。”李想重新坐在床上,看着虽然醒了但是不敢吱声的夜莺小姐,有些好笑。
“嗯嗯。现在才一点半,还能睡很久,接着休息吧,明天老时间我去找你。”
“好,晚安。”
挂断了电话,李想保持双肩耷拉着的颓废坐姿凝视天花板很久,最终将装死的慧慧挪到枕头边,再次躺好。
“但是那些都不是阴影……我感觉他们都是真人,或者说我宁愿他们是真人,尽管很残酷。”李想的内心充满了感慨。
“无论如何……这些人确实值得我铭记。”
“晚安,慧慧。”对鸟儿轻声道,少年再次闭上了眼睛。
夜莺的轻啼没有进入少年的耳郭,但有种莫名令人安心的感觉。
当视野自须黑中渐渐凝实,李想再次回到了那个令他痛心的地方。
传火祭祀场。
“嗯,又回来了,这算啥?完成章节要结算最终奖励吗?”
这次少年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眯着眼看着端坐在王座边缘的女士——
“欢迎回来,薪王陛下。”新月跳下台阶,对着李想缓缓行礼。
那张令人魂牵梦绕的俏脸似乎更精致了几分,李想发现自己能更清楚地直视对方,虽然依旧有些刺眼。
但是,总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非常相似的花容……
“您的升格进行得异常顺利呢,啊,或许称之为拯救也没什么问题。”
她手指轻轻在樱唇上一搭:“真是令妾身大开眼界,以凡人之姿对抗深渊的聚合物——抱歉,您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凡人了呢。”
“新月,我现在很困。”虽然已经是契约关系,但李想真的不想听这些辞藻华丽的称赞,还不如补觉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