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过舟胸口发酸,他下意识扯了扯袖子,将冻得发僵的手蜷缩进袖口,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攥了攥拳,慢半拍地去开门。
在过舟住进来之前,这间房间是家裏的书房,窗户正对着花园裏种的竹子,夏天时打开窗,竹影投进来,捧着坐在一边的竹椅上是个不错的消遣。
喻萧衡在刚穿进来的那一年就经常这样做,但他冬天是不来这间房的,茂盛的竹林在冬天会显得格外萧索,即便有暖气,有壁炉也还是让人觉得寒凉。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竹子还在,黑漆漆的竹影带着几分诡异,他扭头看向无所适从的过舟:“会害怕吗?”
过舟后知后觉地摇头:“不怕。”
“不怕就好。”喻萧衡拉上窗帘,他幼时最害怕这样的场景,一到晚上就会怕的睡不着觉,后来妈妈让人砍了那片竹林。
过舟把房间收拾的很干凈,喻萧衡很不客气地直接坐上了床,将视线落在床边的那只小狗玩偶上,发出一声轻笑。
过舟耳尖发热,他欲盖弥彰地解释:“只是没有地方放。”
喻萧衡并不拆穿他,手按在床单上,两腿交迭,温柔从他身上消失了,又恢覆到平日裏趾高气昂的模样:“你一直楞在这裏干什么,还不去拿药?”
过舟盯着自己早上刚换的床单在某个男人的身下多出几条褶皱,他倏地收回视线,把浮想联翩的画面按到脑海最深处。
药箱不在房间,过舟又想起了和喻萧衡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脑海裏再次浮现出那双带着粉意的指尖按在床单上的模样,纤细,有力,柔嫩,让人想握上去把玩。
回到房间时,喻萧衡依旧坐在床上,怀裏多了只玩偶,小狗的耳朵在他的手下被揪得东歪西倒。
过舟喉咙发干,吞了吞唾沫,耳朵也泛起红,好像喻萧衡揪得不是小狗的耳朵,而是他的。
喻萧衡抬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过舟沈默着走过去,然后又站着不动了,僵硬的宛如一座雕像,又像是一条听话的幼犬,需要主人的指令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喻萧衡拧开药瓶,冲鼻的药味刺激得他皱了皱眉:“手伸出来。”
心跳声快要震碎耳膜,胸腔躁动地嗡鸣,是真是幻,过舟已经不在意,他看着自己的手被捧起,纤细的指尖点在青紫泛血的伤痕上。
过舟睫毛颤抖,扭过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无处安放地攥着衣角,听着自己怪异的心跳声。
“嘶……”又酸又痛的声音从他喉咙间发出来,他长眉锁起,眼裏是憎恨以及不可置信。
喻萧衡在按他的伤口,修剪整齐的指甲压在上面,还抬着眼与他对视,甚至还在笑。
过舟心裏疼得厉害,欲挣脱。
喻萧衡没松,挑了下眉:“这不是知道痛吗,我还以为你没有痛觉呢。”
过舟身体僵硬,胳膊上肌肉隆起,小臂上的青筋都鼓动着,他从小就做惯了活,手上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喻萧衡推倒,压在身下,他知道喻萧衡反抗不了。
喻萧衡淡淡说,他像是高贵的神明,信徒的憎恨质疑皆不能影响他半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抬了抬下巴:“棉签撕开。”
上一刻还怨恨的信徒这一刻又乖巧的不像话。
过舟一只手被牵着,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拿棉签,然后放在唇边,用牙齿咬开包装,像是咬着的是某个人颈间的血管。
“小狗牙齿还挺利。”喻萧衡似笑非笑地接过,指腹在包装的开口上一触而过,过舟眸色深沈的舔了下牙齿,那上面有他的唾液,现在沾到了喻萧衡的手上。
喻萧衡上药的动作并不轻,随意的像是在游戏。
可即便是这样,过舟都觉得被药水沾过的地方麻得厉害,好像有蚂蚁啃食过。
他呼吸越来越重,有汗珠从他的背后冒出。
他后悔了,他不该让喻萧衡帮他上药。
喻萧衡按压他的伤口他不后悔,只觉得果然如此,可现在他只庆幸额前的发丝垂下来时有些长,可以遮住他发红的眼圈。
“好了。”
喻萧衡刚说完,过舟瞬间撤回自己的手,慌乱的好像喻萧衡是什么洪水猛兽,再多碰一秒,他就要被吞下去。
喻萧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一直按在腿上的玩偶随手扔向过舟,过舟反应迅速地接住。
“借用下卫生间,我要洗手。”
过舟还在看那只小狗玩偶,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裏,放回床边?他不想喻萧衡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可一时间又找不出能放的地点,总是有各种不合适的理由。
听到喻萧衡的话他下意识点了头,尽管喻萧衡完全不需要他的同意。
下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卫生间裏还有着他早上洗干凈还没有收起来的内裤。
喻萧衡眼睁睁看着过舟突然晃了神,身前的椅子被人笨拙的撞到,明明撞得不轻,过舟却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只抖着声音说:“别去,你回自己的房间。”
喻萧衡兴味地探出身子,一边将两臂交叉在胸前,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卫生间裏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吗?是什么东西呢?”
过舟眼神飘忽,连对视都不敢,只眉头压低,做出副不耐烦地厌恶样子:“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你碰我的东西。”
“啊,是这样呀。”喻萧衡手指轻轻点在唇上,接着突然凑近了过舟,距离近到过舟以为他要亲自己,瞳孔紧缩,却只见喻萧衡拽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探进衣服在他腹部肌肉上摸了一下。
肌肉感受到令人陌生的颤栗,过舟弓起腰,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狼,带着攻击力的眼神盯紧了猎物。
喻萧衡眼睛瞇起,森森冷光在眸中闪烁,他讥诮地挑起唇:“不想让我摸,你算什么东西?”
温馨上药的的场景真如梦境,梦中醒来,他又恢覆了本来的面目。
过舟神色一僵,将人压倒在身下,喻萧衡被牢牢困在自己与桌子中间。
身形纤细的男人柔韧性很好,细腰如琴弦弯起,手肘只能可怜地撑在桌面上,正如过舟所想的那般,面对自己,喻萧衡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转瞬成了弱势那一方的喻萧衡脸上不见急色,一瞬间的诧异后,他索性靠在桌上,但依旧是上位者的姿态:“小狗会反抗了。”
过舟被他激得牙根发痒。
喻萧衡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简直就是个无耻的精神病患者,让过舟怀疑是不是现在一个歹徒拿着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会笑着说些调笑的话。
过舟恶劣地想要试一试,用自己被他常常调笑的犬齿咬进喻萧衡的的脖子,让鲜血浸满自己的口腔,品尝一下他的血液是不是如他整个人一样让人着迷。
事实上他也尝试这样做了。
喻萧衡总是喜欢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这方便了他的动作,细腻的皮肤下是坚硬的锁骨,他叼住他那裏,用牙齿一点点地磨。
好像小狗叼住了一块自己最爱的骨头,连啃咬都不舍得,只用舌头去舔,用牙齿去慢慢磨下一点品尝味道。
美好的滋味在过舟唇边不曾停留太久。
他被推得踉跄一步。
喻萧衡歪着头,也许是灯光太暗,过舟看不清他眼裏又有什么情绪,又或许喻萧衡并不在乎。
可不在乎,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过舟整个脖子都滚烫,青筋跳动着表示不满,讥讽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亲你吗?”
喻萧衡突然笑出了声:“你看到了啊。”
过舟沈默不语,表情扭曲,拳头紧紧攥起以至于指甲都深深陷进手掌,食指关节上刚涂上的药都蹭到了其他手指上,让喻萧衡白费了功夫。
喻萧衡嘆了口气,他拉住过舟的那只手。
看上去身处于盛怒的少年却乖乖任由他动作。
“你这是想让我重新给你上一遍药?”喻萧衡轻声问他。
过舟只冷冷扯了下嘴角,似乎在为他的回避而感到不满,又觉得此刻的喻萧衡虚伪至极。
喻萧衡轻“啧”了一声,他一手把住过舟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无法躲避目光,接着指着自己被咬过的锁骨,过舟虽然没有用力,但也是痛的,凭他的感受而言,那裏大概是红了,或许还有几颗牙印。
“你自己看看。”
过舟目光落在那裏,又偏开眼,无人知道他是心虚还是因为想要克制继续的欲望。
喻萧衡无奈摇了下头,循循善诱宛如亲切的兄长:“他只亲了我的侧脸,你看看你咬的,哪一个更过分些?”
过舟却不信,他看得清楚,那样久,久得他手指都冷的发麻,怎么可能只是亲了侧脸,那个人是有病吗,那么长时间居然只亲侧脸。
喻萧衡瞇起眼,缓缓警告说:“过舟,再闹就真的不可爱了。”
过舟觉得自己被他说的简直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他反驳:“我没有闹,你喜欢和男人纠缠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非亲非故,连兄弟都算不上。”
他一连说了许多,已经超出他平日裏的模样。
喻萧衡缓缓抬眼,眼尾扬起个漂亮的弧度:“是啊,过舟你在别扭什么呢,你和我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还是说,你想有什么关系?”
过舟站在了原地,浓密得下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色阴影,眉眼之间过近的距离让他显得阴郁而凶狠,只是此刻显得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张口反驳:“自作多情。”
只是一颗心慌得厉害,连他自己都要被吵到,过舟开始担心喻萧衡会不会听见。
太安静了,心跳声连同粗重的呼吸声显得那么清晰。
喻萧衡耸肩笑笑,兴味盎然地看着过舟随着呼吸而激烈起伏的胸口,少年人锻炼得很好,肌肉在衣服下微微鼓起,让他想起触碰腹肌时的感受:“我可没说你喜欢我,过舟呀,你怎么这么激动。”
喜欢,喜欢二字在过去十八年从未出现在过舟身上,倒是厌恶,讨厌这两个字眼时常出现,他厌恶身边的所有人,但对于喻萧衡,似乎是不能用厌恶来形容的。
可喜欢?过舟却也不认为自己喜欢喻萧衡。
一时之间又只剩下如雷的心跳声。
喻萧衡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才转过头笑吟吟地抬起那只满是药味的手:“现在,我可以碰了吗?”
过舟跟上去,他找不出阻止的理由,甚至开始恶毒地想着喻萧衡看见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闭了闭眼,滚烫的眼皮发着胀。
水声钻进耳膜,他看着喻萧衡站在他的洗手池边,水淋湿了一双素白修长的手,再接着那双手伸在了自己眼前。
过舟抬眼。
喻萧衡理所当然地盈盈说道:“擦干凈。”
过舟呼吸停顿,眉目间暗色沈沈,说不清是因为气愤还是什么,喻萧衡换了个手段,他不让自己去舔了,但过舟已经口干舌燥。
有水珠顺着喻萧衡的指尖往下滴落,啪嗒一声落在过舟的衣服下摆。
过舟的理智也如琴弦骤然绷断,他垂下眼,一旁明明有纸巾,他却掀开了自己的衣服,用下摆将喻萧衡的手擦干,布料吸水性很好,湿了的衣服凉津津地重新贴在腹部,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
喻萧衡也没意识到他会这样做,他思索着看着自己恢覆干燥的手,低低说了一句:“好乖啊。”
“你在说什么蠢话?”过舟拧起眉,做完了事却翻脸不肯承认了,话说的又快又狠,耳朵尖却红得厉害。
喻萧衡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上去,差点烫到他的指尖。
过舟抿着唇瞪他,以为喻萧衡又要说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等到,心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阵阵发空,有风穿透而过。
他隐秘地瞥过挂在半空中的薄薄布料,在不够宽敞的空间裏它显得那样显眼,家裏的阿姨会每日清洗衣服,这样一件偷偷藏在洗手间的内衣让人浮想联翩。
他害怕喻萧衡会因此朝他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也担心喻萧衡会因此看透他那个难以启齿的羞耻梦境。
喻萧衡对着镜子在看锁骨上的咬痕,猜的不错,形状规整的牙印印在上面,周遭一圈的皮肤都红了,与别处的雪白形成鲜明对比,暧昧极了。
“你真是小狗吗,这么爱咬人。”喻萧衡感嘆说。
过舟鞋尖踢着地面,没说话。
喻萧衡看他心神还没收回来,笑了笑,转身离开。
过舟无声吐了一口气,又紧紧关上洗手间的门。
喻萧衡暗暗好笑,坏心思起来,在刚要走出过舟卧室时,突然转过头,瞇眼勾人地说:“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过舟脸皮发烫,微微低头让高高的领口包裹住自己的下巴。
喻萧衡满意他的反应,摆了摆手说:“晚安,晚上要做个好梦。”
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过舟慢半拍地回过神,狠狠揉了下自己发红的脸,又想要去咬自己的手指,一张口却是满口的药味,他脸色变了又变,慢慢松开,只用舌尖轻轻舔舐着,苦的口腔都发麻。
“做个好梦,什么样的算是好梦,像昨晚的那样吗?”过舟不屑地轻声说。
如果你知道我梦见了什么,还会说出这句话吗。
教室裏,过舟看着自己全新的一套桌椅入了神,除去喻萧衡,大概没有人会关心这件事了。
喻萧衡竟然会管这种事情吗?
过舟胸口发烫,冷静地深呼吸,他抬手轻轻抚过簇新的桌面,原本的刻字不见了,桌洞裏他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摆放整齐,臺上的老师在讲着试卷,他执着笔,连一个字都没有记下,这整整一节课,他大概是听不下去了。
不是说自己像是条狗吗,喻萧衡做什么这样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