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舒鲤既然这么说了,楚琮自然也不会去强迫他,
湿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楚琮收拾好便将小二找来将隔间浴桶清洗了,随后又给了些钱让小二帮忙买一套衣裳回来。
小二握着掌心的钱,颇有些暧昧地看了一眼缩在被褥裏的少年,随后看向楚琮,一副了然的神色。
楚琮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反而舒鲤脸皮薄,被小二这般打趣地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地做了缩头乌龟:“”,整个人都埋进了被褥裏,从脖颈一路红到耳尖。
“剩下的钱就做你的跑腿费。”楚琮心情大好,挥挥手打发了小二就将门一关,往床边走去。
舒鲤警觉地后退,“你要做什么?你说过给我时间考虑的,你可不能强来。”
“给你时间考虑,但也得有个限制。”楚琮抱臂站在一旁,“今晚前就得给我答覆,超过今晚还含糊不清的,我就霸王硬上弓。”
舒鲤瞬间明白楚琮话裏的意思,顿时整个人又烧了起来,啐道:“你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所以你最好快点想,否则我不确定我还能忍到晚上。”
楚琮似是而非的撂下一句威胁,自己就施施然坐去窗边的案几前,随手抽了本杂记小传翻阅,权作消磨时间。
舒鲤裹着被褥,至今脸上的热意都退不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和楚琮有那种……关系,这一切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舒鲤努力回想从前发生的事情,妄图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但翻来覆去琢磨半天,原本被他刻意丢在一边不去想的男人却在他的记忆中愈发鲜活。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第一夜楚琮半路折返为他餵药的时候吗?还是临走时悄悄放在他窗前的那几颗山果?
亦或者是他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张新床,男人不茍言笑总是尖锐的言辞下暗藏着的照拂。
还是更近一些时候,屋子被大火烧尽后,男人如同天神一般将他从迷惘无助裏拉了出来,让他一点点地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敢和楚琮叫板。
脖颈上挂着的金线蛊似乎也在发烫,不然他的心口为何会如此温暖。
舒鲤悄悄握住了脖颈上的金线蛊,目光透过层层帐幔望向男人坐在窗边的挺拔身影。
自己对他真的是爱吗?舒鲤有些迷糊。
楚琮对他的感情是爱吗?
好像也有些说不清楚……
而且楚琮还有娘亲在,如果自己和楚琮在一起了,那么他们自然不会再和其他人成亲,也不会再有后代。
柳姨真的能接受吗。
舒鲤自己是无所谓的,他娘亲从不教导他要传宗接代,只说过一次将来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把握住。
世上能遇到的两厢情悦实在是太少了。
正因为少,舒鲤遇到时才会觉得那般不真实,却也因为少,他不能轻易答应,免得破坏了这份万中无一的姻缘。
但……只要舒鲤一想到自己若是开口说不愿意,楚琮就会疏离自己,他们二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之时,心底就蓦地生出了一股子惶恐,这股恐惧不断地被放大,直到彻底将他覆没。
握着被褥的指尖发白,舒鲤竟不知道,他比他想象中还要依赖楚琮。
舒鲤那边兀自纠结着,这厢楚琮倒是优哉游哉地翻阅杂书,偶尔眼尾余光瞥一眼那翻来覆去又是嘆气又是沈默的少年。
或许需要的时间比他意料之中还要短。
手边的茶早已冷却,楚琮却施施然喝着冷茶,心中快慰非常。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楚琮前去开门,小二满脸堆笑地捧着一身竹绿新衣,楚琮简单翻了几下,手感顺滑柔软,穿着也不会难受,当即满意收下。
小二得了赏,十分有眼色地重新泡了一壶新茶送来便走了。
楚琮将新衣放在床头,对着那还在装鹌鹑的小少年道:“衣服放在这裏。”
“唔……我还在想呢。”
被褥裏传来舒鲤含糊不清的呢喃,楚琮扬了扬眉梢也不再多言,给足了这只小鹌鹑自闭的空间,继续去看书了。
舒鲤本以为自己会心绪不定难以入眠,没想到在被褥裏闷了一会儿后反而睡着了。
许是有所思便有所梦,他梦裏竟然成亲了,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喜气洋洋地将自己新娘接回家,谁知洞房时一掀盖头竟然是楚琮。
楚琮一言不发就朝他扑了过来,顿时将舒鲤给吓醒了。
梦中的惊悸还未散去,肚子忽然叫了两声。
许是为了应景,一股喷香浓郁的肉味忽然袭上舒鲤的鼻尖,勾的他本就不安分的馋虫更加躁动。
他这一觉睡得晚,醒来时都已经临近黄昏,楚琮早早点上了烛火背对着他坐在桌边。
舒鲤翻身下床,伸手摸着床头的新衣,想着待会儿还要睡就没都穿,只着了件中衣和外衫就起身了。
楚琮坐在桌边,听见身后动静也没回头,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住一只鸡腿放到碗裏,“想好了?”
舒鲤眨眨眼,目光落在那碗飘着晶亮油渍的鸡汤上,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答非所问道:“我饿了。”
楚琮挑眉,心知舒鲤在装傻,也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刚叫的饭菜,趁热吃吧。”
舒鲤面色一喜,忙坐在桌边就伸手去拿筷子,楚琮叫了三菜一汤,十分丰盛,菜色光是看着就令舒鲤食指大动,恨不得化身饕餮三口吃完。
楚琮一手执筷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舒鲤吃饭,舒鲤也不知是锻炼出了足够厚的脸皮还是当真饿狠了,竟然真就盯着楚琮的目光吃了个肚皮滚圆。
一场饭下来,楚琮倒是没吃几口。
舒鲤刚打了个嗝,接着一盏热茶便被推至他身前,舒鲤喝完茶好不容易将饭菜都压了下去,正准备应付楚琮的追问时,却见楚琮忽而开口道:“今天天气不错,晚霞也会很美,想看看么?”
舒鲤鬼使神差地点头道:“好啊。”
于是楚琮起身就将人扯到了背上,叮嘱一句“抓紧”,随后便在舒鲤惊恐且短促的尖叫声中从窗口翻了出去。
二人住在三楼,顶上就是房檐,楚琮不废吹灰之力就背着舒鲤爬到屋顶,此时恰逢最后半抹红日还垂在天际,半边天空都被染上一层橘红,接着是晕染开的粉与蓝,星星点点的飞鸟如同遗落的墨点自天空掠过,投入林间。
晚风温暖而舒适,舒鲤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春风自头顶一路洗涤至足下,方才压抑的紧张尽数消散。
舒鲤忽感肩上一沈,平白多了一件外衫,紧接着楚琮便走到他身边,与他站在一起一同看向不远处的天幕。
“很美啊。”楚琮抱臂发出一声慨嘆。
舒鲤紧了紧肩膀上披着的衣衫,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件衣服上残留的楚琮的体温,虽然这多半是他的幻觉,不过……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楚琮不再开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舒鲤心知肚明,楚琮在等自己的回答,但他此时此刻忽然也无法抉择了,许是他沈吟的时间稍稍有些久,楚琮眸中倒映着的落日余晖亦渐渐消失,原本晶亮的眸子一时间竟有些黯淡。
“我觉得吧……”
“你随我来。”
舒鲤话刚开口,就被楚琮打断了。
随后不给舒鲤拒绝的余地,直接拽着他的手臂就将人往边上带,舒鲤脚下踩着瓦片,走得有些磕磕绊绊的,总担心自己掉下去,丝毫不如楚琮如履平地一般泰然自若。
“你慢点呀,走边上去干吗?那边很危险的。”
舒鲤不解楚琮此举何意,但他早已习惯无条件地信任楚琮。
楚琮在边沿站定,将舒鲤搀扶至身边,舒鲤颤颤巍巍地贴着楚琮站,只要他稍一偏头就能看见底下的街道,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然而下一瞬,楚琮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腕,足下一绊,舒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猛地朝后扎去!
眼见自己要掉下去,横亘腰间的手臂却猛地收紧,一下将舒鲤揽住了。
于是,舒鲤在骤然失重的坠落恐惧之下爆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死死扒着楚琮的衣衫,而他半边身体都要掉下去了,只要楚琮一松手,他绝对要头朝下摔个半身不遂。
“啊——!!你干什么!”
舒鲤快飙泪了,天知道他本身就有些恐高,平日裏站在楚琮身边还好,此时摇摇欲坠的模样简直快将他吓得晕死过去,更是不顾一切地抓着楚琮的衣服就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