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二人简单在溶洞内巡视一番,见并无其他异常,这才沿着原路返回,舒鲤细细地将每一处需要註意的点都记在心裏,生怕下次来找不到路。
之后楚琮便带着他下山去了,回到小院时柳姨问起,楚琮也只道没有捕到货,接着就回屋睡觉去了。
舒鲤坐在院子裏,一边逗着狗,一边细细地将今早走得路线在心中反覆几次回味,直到确认自己记下来了这才作罢。
中午吃饭时楚琮还没醒,舒鲤便特意留了两个馒头给他,自己坐到院子裏去晒太阳,柳姨忙了一上午,此时用过饭便也寻了个间隙去午休了,一时间清风徐徐,日光和暖,柔风穿过林梢的绿叶,裹挟着最为清澈的气息温柔地覆盖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小村。
舒鲤坐在藤椅上,轻抚着怀中的奶狗,忍不住想道,等自己将来
老了,就也找个这样的世外村落居住。
闭上眼,感受着拂面的清风,舒鲤不自觉地便开始发梦,然而梦至酣处,却忽地被一阵杂乱吵嚷的声音弄醒了。
”是这裏么?”来人扯着一口尖锐刺耳的嗓音,带着十分的蛮横之气,如同一柄利剑一般,瞬间破开了舒鲤的梦。
舒鲤睁开眼,只见院落外推推嚷嚷地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
妇人身材彪壮,一身涤地有些发白的棉服,打扮地十分利落,正气势汹汹地打着头阵来到院外。
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年轻人搀扶着一个年逾花甲,须发皆白的老翁,老翁手持松杖,慢慢悠悠地跟在妇人身后,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而再往后,就是两个大汉,抬了个小轿椅,上面期期艾艾地躺着一个干瘦男人,正不住喊疼。
再往后便是一群看热闹的主,舒鲤心下一沈,暗道这是找事的来了。
要去找楚琮么?但楚琮万一没睡好起床气,本来能大事化小的,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舒鲤想了想,还是停下了去喊人的步子,转身朝着院外看去,丝毫不惧地望向打头的那几人。
“村长,这就是
闹事之人的家了,我桂花虽然嫁出去了,但到底是在这村子长大的,您的话我一向听,但您也得给咱们村裏人做主不是么?”妇人并未如舒鲤预料地直接发难,反倒是转身先朝着那老翁说道。
看来那老翁就是村长了……
舒鲤没有开口,打算先看看那村长是如何说法。
村长慢悠悠开口道:“啊……不着急不着急……我来问问。”
言罢,村长便朝身旁的两个年轻人摆了摆手,在两人的搀扶之下一点点地往院子走,待到了门口,才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叩响院门,沙哑着嗓子问道:“柳婶子在家么?”
舒鲤忍俊不禁,这村子瞧着就像是一个慢吞吞的老乌龟一般,明明自己就站在院子裏,竟然还要敲门问。
“你有什么事?”舒鲤回道。
“啊……是这样的。”村长又咳了几声,慢悠悠道:“你家男人昨天打了这杨老三、这不,他们家嚷嚷着要来讨个说法……我呀,刚从邻村回来……这不是,一回来就……”
“哎呀,村长!我来说!”那妇人也是个急性子,见村长半天说不着话,便上前一步将人挤了开去,站在院门外抱臂喊道:“我呢,姓杨,叫桂花,是老三他姐,昨天你们把我弟弟打了,这可落下个伤筋动骨的毛病,你说这债我们该不该讨?”
舒鲤自知打人理亏,不过一想起昨天平白无故被赖上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冷冷道:“是他对我动手动脚在先,要不是楚琮救我,我恐怕就被他拖进河裏淹死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那你被拖下河了么?有谁看见了么?”杨桂花大嗓门一咧咧,登时惹得附近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你这掉河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而我弟弟可是实打实地被打断了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知道么?这几个月,家裏头没了顶梁柱,全家人的开销又该怎么办,你这是逼我弟弟一家要去死啊!”
杨桂花见舒鲤只是个小孩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娇生惯养,耍赖决计不是她的对手,当即一摆手,吊着眼斜撇了舒鲤一眼,张口道:“这样,我们也是讲道理的,虽然你们把我们人打了,但我们不想多追究,赔个三十两银子就行。”
“三十两?!”舒鲤瞪大了眼,怒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三十两太多啦……太多啦……”村长也跟在在一边慢吞吞地摇头。
杨桂花哼了一声,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特意叫了高价,便装模作样道:“行吧,既然村长开了口,那就少一些,二十五两!否则我们就去告官!”
房门拉开,柳姨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听到了全程,当即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怎么?人多我就怕的你么?!自己做些没脸没皮的臊事儿,反过来咬别人一口!怎么,我们家救你还救错了,难不成不救你们,让你们掉进河裏去淹死,你们还要朝那河要赔钱?!”
杨桂花一瞧便是个受不得气的主,此时乍听柳姨驳斥,当即一张涂了白粉,包子似的脸涨的通红,索性也不装了,叉着腰就骂道:
“你们倒是反咬一口了,哪有救人还把人腿给打了,要我说还是你们故意的!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看我弟弟喝醉了,想趁机讹诈他一笔钱,没想到反被鹰啄了眼,这就开始装可怜了。”
言罢,杨桂花讥讽一笑,小小的吊梢眼楞是翻了个白,尖酸打量着舒鲤,掐着嗓子道:“瞧这小模样的,细皮嫩肉,脸生得很,怕不是其他城镇跑过来的吧?我倒是听说新皇登基,扫了皇城不少烟花柳巷呢,裏头的妓子可是到处跑,谁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来呢。”
“要我说呀,柳婶子,你心善大家心知肚明,可这来路不明的人可不能随便乱收啊,来了这么多天,他有去村长那儿报过籍么?怕不是连卖身契都没了吧?”
“你……!你说什么!”舒鲤哪能听不懂她言下之意,无非是把自己比作那些四散奔逃的娼馆之人。
舒鲤脸气的通红,差点没忍住就要冲出去。
杨桂花的话虽是无中生有故意中伤他,然而却戳中他心底最为隐秘不堪的事。
他的确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若是不出意外,他也应该会被卖进娼馆裏去,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步,恐怕他都会自行了断。
而想归想,如今被人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就像是拿沾了辣椒的鞭子生生抽他一般,令他气极,怒极。
“住口!”柳姨猛然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的扫把便挥起猛地朝院外丢过去!
“你给我滚!再胡说八道,仔细老娘撕了你的嘴!我家孩子什么品性我比你了解!能带出个那么好逸恶劳,偷鸡摸狗的流氓,自己倒捧着臭水沟子当宝贝,也不瞧瞧谁看得上你家那坨牛粪!”
柳姨狠狠道:“我告诉你!我们做人行得正,坐得直,你自去报官!官家说赔多少,我们自然赔,那裏轮得到你这个粗莽妇人在这儿狮子大开口!”
“你敢骂我?!你以为我不敢去报官么?!报了官自有你们承受的!”杨桂花差点被那扫把砸中,登时也腾了一肚子的火,气势汹汹便推开要来劝的村长,直接把院门给撞开了。
随后那两个抬着男人的大汉便瞬间把轿椅一丢,齐齐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