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美,不过这儿也不错,当年战事刚起,我兄长便打听好了门路,尽早安排全家逃难来了,幸好走得早,不曾遇到什么流寇军痞,不过不巧的是遇到了一路叛军,也不知是哪个王麾下的,想抓我与兄长充军,半夜给我们逃走了。”林山语调轻快,尽量不让这段事情听起来那般沈重。
“我兄长的伤也是那会儿落下的,性命无虞却伤了腿。”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轻呀。”舒鲤有些同情,不过想到自己抄家被发卖也好不到哪裏去,只能说各家有各家的苦楚,幸好如今天下大定,不再起战事。
“是啊,所以我决心此生不再娶妻,只好好侍奉兄长嫂嫂,也是报答我兄长这一路来的帮扶。”林山因劳作而显得有些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不算英俊却十分的可靠温柔。
舒鲤嘆气道:“你不成亲,你大哥恐怕会更加自责了,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害得你找不到好人家。”
对于一些高门大户而言,子嗣一事都十分重要,当年舒鲤的大哥刚到十六岁家裏父亲就开始托人相看姑娘家了,而几个鲜少见面的姐姐更是不到年纪就开始相看,一到时间便匆匆嫁了出去。
现在想来,那几个姐姐多半是被当成了人情给嫁了,至于她们自己愿不愿意……自己那爹决计是不会考虑入内的。
舒鲤一时沈浸于当年之事,直到林山唤了好几次才匆匆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过去。
林山一眼就看出舒鲤方才是开小差了,便再次开口问道:“你呢?看你模样也快要及冠了吧,打算在这儿相看还是以后回京州?”
舒鲤不想回京州,同时也没有想过娶妻生子。
“我不打算成亲。”舒鲤手指勾着发尾打圈,“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呢,娶媳妇干嘛?让她跟着我吃苦吗。”
林山倒不意外,哈哈笑了几声打趣道:“那你以后就和大哥我一样打光棍吧。”
舒鲤也笑了出声,觉得打光棍倒也不错,“那也可以。”
二人说笑着到了镇子上,林山坚持将舒鲤送到客栈门口,舒鲤也不好拂了林山的好意,因此直至见到楚琮,林山才在舒鲤的目送下离开了
。
“跟他说了什么,开心成这样。”楚琮寻了客栈后院的一块方桌,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
舒鲤坐在他对面,两手拖着下巴,“没说什么。”
楚琮目不斜视,缓缓放下筷子,“当”的一声叩在碗沿。
舒鲤眼皮一跳,接道:“就聊了聊是哪裏的人,他说他是梓州人年前战事逃来的。”
楚琮淡淡应声,重新拾起筷子,夹了筷炒蛋放到碗裏,片刻后道:“离他远点,那人一看就是玩兔子的,小心被卖了都不知道。”
舒鲤再不通人事,也反应过来楚琮话中“玩兔子的”是什么意思,以往在家中,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后宅私事,兔子通常都是指的京都贵族老爷们后宅中的男宠娈童。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舒鲤一时有些尴尬,但思及林山与自己相处以来都是坦坦荡荡,像个和善的大哥般照拂自己,哪有楚琮说的这么不堪,忍不住反驳道:“哪有?他对我挺好的。”
楚琮嗤笑一声,“不是玩兔子的对你那么献殷情。”
“这哪儿叫献殷情?”舒鲤觉得楚琮总把人往坏处想,尤其林山还没做什么,“柳姨也很喜欢他,他也是外乡来的,想与咱们套套近乎也很合理,再者……”
舒鲤话到嘴边忍不住偷觑一眼楚琮冷硬的脸色,还是大着胆子为林山解释道:“再说,林大哥一开始想来和你结交,你也不搭理他啊,都不接触一下,怎么知道他就是坏的呢?”
楚琮冷笑一声,“大哥都喊上了。”
舒鲤有些不开心了,但又不敢朝着楚琮发火,只好一扭身子不去看他,嘴裏嘀咕道:“真是不可理喻,总把人想那么坏。”
楚琮耳力极好,闻言不怒反笑,讥道:“我把你从人牙子手裏救下来,又给吃住又餵药,一开始你瞧见了我不也把我当坏人。”
舒鲤没想到楚琮忽然翻起旧账来,下意识否决道:“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楚琮道。
舒鲤噎了一下,良久才开口,“那是以前,至少现在我觉得你很好,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总吓唬我,但也会帮我,还允许我出来找工。”
话音落下,舒鲤忽地想到昨晚自己睡着后被楚琮抱上床休息的事情,又加了一句道:“而且……昨晚谢谢你。”
舒鲤说罢,便是一阵沈默。
舒鲤心中七上八下,他都做好了迎接楚琮怒火的准备,打算楚琮如果发火了自己就赶紧认错,免得真将人给弄火大了,谁知楚琮却不发一语,简单吃了几口便将饭菜收拾起来,把食盒盖上,淡淡道:“你回去吧,东西我晚上带回去。”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舒鲤“哦”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忽地背后又传来楚琮的声音。
“回去不准坐他车。”
舒鲤转过身,只见楚琮负手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全然没有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模样,恢覆其一贯以来的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气场。
“又吓唬我。”舒鲤撇撇嘴,心道我才不听你的,嘴上却乖巧应声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