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吃过了,今早还看到你了。”
舒鲤也寻了块好落脚的地方开始洗衣服,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起来。
“今早走得急,没跟你说上一句话。”
“不碍事,你也是刚搬来的么?倒是没见过你,你是这家的亲戚么?”
舒鲤想了想,回道:“呃……算是吧,我娘让我过来寻他,先住段日子。日后还要多麻烦大哥你了。”
农家汉子爽朗一笑,“说啥话呢,这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一家也刚刚搬来没几年,就在这条小路尽头,门口拴着一条大黑狗的就是。我之前一直想多和你家走动走动呢,可惜一直没机会,正好今日总算说上话了。”
舒鲤笑的有些勉强,心道不是没机会,是楚琮压根不搭理他吧。也幸好眼前这人看起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不曾记恨上。
“哪裏……嗯我这个表哥从小就不爱说话,见谁都这样,我在家裏他也不搭理我。”舒鲤简单解释了几句,对面汉子也直摆手说没事。这么解释过后二人之间便都放松了些许。
舒鲤头一次感受到当地的风土人情,眼前这汉子虽看起来人高马大一副糙汉模样,说起话来却半点也不粗俗,只捡一些平日裏的乡野趣事说与舒鲤听,言谈间娓娓道来倒像个说书的。
舒鲤边听边不自觉入了迷,连搓洗衣服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忍不住追着汉子的话问道:“然后呢?山上真的有熊么?”
“当然,许多人都见过呢,村东头的张老汉家,他二儿子就是喝醉了晚上睡山路口,被熊给遇到了,一爪子下去直将他右腿的肉都撕了一大块,啧啧啧。”汉子说话间不住咂舌,仿佛亲眼所见,“大夫说能保住命都是好的,这条腿倒也就此瘸了,至今也难说上媳妇。”
“啊……”舒鲤一时间有些害怕,忍不住道:“那熊那么厉害,楚琮一个人上山不是很危险。”
汉子听出舒鲤话中含义,笑道:“倒也不必担心,因为这熊已经被杀了,之后村裏还组织壮劳力上山搜查了一遍,方圆十裏不再见什么猛兽踪迹才罢休。”
“哦?是谁做的?”舒鲤好奇询问。
汉子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吗?难道他没和你说?”
“说什么?”
“你那表哥,就是杀熊的人吶。”汉子笑了起来,此时也反应过来,见舒鲤的确是对这位表哥一无所知,便解释道:
“我比他早搬来几年,我来的时候正好村裏闹猛兽闹得厉害,我家住着离山近,家裏又有几条大狗,平日裏察觉出不对劲的就能把全村都叫醒,但大家没人敢上去捉,何况这山这么大,进去指不定就要迷路,再远的也不敢去。”
舒鲤点点头表示同意,这山看着不高,却绵延数百裏,人的脚程有限,晚上若是不能返回村落,在山上更容易遭受袭击。
“你表哥是后面才搬来定居的,当时村裏想安排他住我家旁边,但他嫌吵,选了山脚下的这块地,村长几劝都劝不住,只好随他去了,只叮嘱我能帮就多帮着点。”
“本来也相安无事,却不料某天晚上我家门前的狗忽然一直叫个不停,我被吵醒后起来一看,正好看到山脚处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一眼就知道是熊。那熊似乎也有些忌惮,只远远看了我几眼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我一看不好,这不是朝你表哥家来了么,我当时就拿着草叉子就追,想提醒你表哥。”
“然后呢?”舒鲤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衣服。
汉子沈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随后说道:“具体的天太黑了,我也看不清楚,只看到几道白色的光闪过,那熊就猛地咆哮了几声,听得我心惊肉跳,谁曾想下一瞬就倒了下去,只一个照面,那熊就死了。”
舒鲤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那汉子见状忙补充道:
“我只隐约透过月色看到你表哥站在门口,手裏拿着好像是一把长刀,刀口还滴着血呢,那熊跟小山似的,就直接被割喉放了血,第二天白天,全村人都来看了,那喉管……啧,说是差一点就直接把头给削下来了。”
“你说,这力气得多大?”
舒鲤听着这件事,脑海中想到的却是那天楚琮拦路杀死的人牙子,那人牙子也身材十分魁梧,块头比起熊也差不了多少,而楚琮,就有能直接把那种程度的壮汉直接斩首的能力。
舒鲤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了当天一个被割喉,另一个被树枝洞穿喉咙的两人,心裏忽然冒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楚琮,似乎十分热衷从脖子下手。
就像是那些凶猛的野兽,喜欢从喉咙一击毙命。
二人各自洗好衣服便互相道别离去,回道院子中舒鲤一边晾衣服一边心中惴惴。
楚琮武功绝对不低,萧关与他同出自仙人岛,相比二人武功不相上下,那仙人岛到底是什么地方?岛主为什么要找自己。
舒鲤如今才发现他依旧是乱世中的孤舟一叶,以为自己暂时找到了停靠的津渡,谁知也只是浮木一根,他还是被无尽的海水裹挟着,被迫飘向未知处。
要在这裏等着那什么岛主来找自己么?
不,不行。
舒鲤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再随意交给其他人,否则要生要死,只是对方的一句话。
但…萧关若是想强行将他带走,他没有丝毫武功,又怎么能抵抗呢,楚琮现如今看来是巴不得他赶紧走,更不会出手阻拦。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了么?舒鲤有些茫然,晾完衣服后便坐在了院内石凳上,双手托腮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手裏托着早上剩下的山果子,被捧在两手间来回抛。
抛够了,舒鲤张嘴咬下,忽然觉得这果子似乎也没有早上那么甜了,反而酸酸的。
就在舒鲤茫然出神之际,一道脚步声伴随着重物拖地的簌簌声由远及近,一点点朝着院子走来。
舒鲤打了个激灵,直起身看向院外,却见楚琮一脸漠然,身后拖着一块木板,木板被草绳子捆着,随着楚琮的动作在地上拖拽摩擦,身后蔓延出一道长长的拖痕,一直延伸进院子。
楚琮瞥了眼满院子晾着的衣服,随手把木板堆在院子裏,自己进屋去了,仿佛压根没有看到舒鲤一般。
舒鲤久久凝望着那块木板,忽地心头闪过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楚琮该不会……是想给他做一块床板吧……?
就为了省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