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清冷的回道,身体却有无尽疲惫袭来,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无忧的笑颜。她不依不饶的模样,在桃花林裏,睁着眷恋的双眸,轻轻唤了一声师傅。
“嗯。”少年的脸色苍白接近透明,踏上银龙的脊背,眼神有些恍惚,随后阖上眼睛。他已然决定肩负苍天之责,天道的血脉以大局为重。
“师傅,你回来了。”我每日守在入口,等了一天又一天,终归等到师傅回来了。师傅从银龙背上走下,步子沈重,脸色有些透明。
我赶紧上前,扶住师傅有些疲惫的身子,担心的问道:“师傅,你受伤了,我扶你进屋。”胸口一闷,定定的看着师傅。
师傅低下眼睛,看着我扶着他,深邃的眼睛有一丝疼惜。我楞楞的抬起头,扶着师傅前行。
他忽地低低嘆息了一声:“璃儿,你有一天,会怪我吗?”怪我对你的选择,把你放弃。
我欲要开口询问,师傅继续说道:“不要告诉我答案。”
顺着师傅悠远的目光,我咬着唇坚定道:“我不会。”师傅与我相伴近两百多年,我相信师傅,这么多年积累的信任和感情,师傅从未让我失望过。虽然对师傅这句问话感到奇怪,我还是莫名的坚定着对师傅的信任。
蓦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师傅转身进了屋,我站在外面,脚下一步步前行,我偷偷的笑了起来,师傅回来就好。
这一晚,我睡的有些不安,恍然醒来。
茫然起身,外面夜色静谧,我靠着窗户,细细想起师傅问我时候,那抹难懂的深沈,想必心中莫名的不安来自今日师傅的问话。
我失神的走到桃林间,揉了揉眼睛,确信前方立在泉水边的身影,竟然是师傅,他转身莫测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他问我:“璃儿,你最想师傅为你弹琴,带你去都城过热闹的节日,去酒楼吃鱼和小排骨。”轻柔的声音落下,我顿时惊了神。
这些我期盼的事情,师傅全知道。
我低垂下眼,讷讷道:“师傅平时没空,璃儿又是个闲人,我一直想要和师傅去做一些难忘的事情。”把那些美好全都刻在心间。
师傅似乎楞了下,语声淡极:“我教你的第一首曲子,你是极为欢喜,缠着我弹了一下午的琴。”
是呀!我缠了师傅一下午,可惜写了些皮毛后,师傅就不肯弹了,那是我头一次在心裏暗道师傅真小气。
师傅扬了扬眉,来到石桌处,拂袖出现一张素琴,指尖流转出天籁之音。淡漠的容颜,清隽出尘。
我失神道:“师傅,这刻要是永远多好。”
师傅的手指似乎顿了顿,琴音出现瞬间的混乱,我可惜的看着琴弦,静静在夜色下,珍惜这场虚幻美好如梦境的场面。
我再次回到屋,躺在被子裏,这次师傅送我回来,我微微的勾起唇角。
翌日,我站在门外,正要敲门进去,听到裏面有声音提到我,敲门的手顿了下,没有敲下去,静静的站在门外。
师傅疲惫道:“璃儿,到底是我的徒儿。”
有声音温和的询问道:“尊上,打算多久弥补天之缺口,对凡间的影响扩大了许多。”
师傅淡淡道:“再等一段时间。”
那道温和声音继续问道:“白璃的命註定要牺牲,莫非尊上在犹豫,牺牲她一个,可以挽回一场苍生浩劫。天之缺口再不弥补,就算是尊上每日用灵力暂时阻隔了缺口,迟早会无力阻隔。”
随即一片无声,静寂的可怕。
我已经无力听了下去,手中的酒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音。拿着袖子无措的摸了眼睛,打开门走了进去。
抑住哭腔平静道:“我愿意去,师傅。”
师傅墨黑的眼睛没有波澜,深邃无情的如寒冰,平静的重覆道:“你愿意去,璃儿。”
我勉强笑了一下,眼圈周围已经是红的,强自镇定道:“我去。”
明知死路一条,何必等到师傅亲手来,我已然是他们口中的註定要去牺牲,最后没有抬头深吸一口气。
师傅静默了片刻,终是点了头,缓声道:“明日,我带你去天之尽头。”
我都快要死了,那还在乎是今日还是明日,我只是楞楞的看着师傅,轻声道:“师傅,我要走了,只要你还能记得曾经有个璃儿,我就无憾。”
师傅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瞧着我,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我好像在师傅面前永远长不大,你一直护着我,这次轮到我报答你。
虽然是死,但也死的无憾,璃儿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让师傅失望。
我咧开嘴,灿烂笑道:“师傅,我不会怪你。”怪你把我亲手封印,去弥补天之缺口,永远在夹缝中不得超生。
师傅覆杂的眼神看着我,将我拥在怀裏,拍打着我不断呜咽颤抖的后背。
师傅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最后我抬起头,垂下睫毛,嘴张合了好几道,才发现我一口气哭的上不来,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看着师傅深邃莫测的眸子,踌躇了一会儿,哑着声音道:“师傅,明日带我走,我先回去了。”我要回去,躲着一个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