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到了最后,连眼皮都吝啬地不再闭合,全神贯註地用那双凸出来的眼睛紧盯着云绮,诡异又可怕,有那么一瞬间,云绮甚至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或者是精神上出现了幻觉,幻想有一个怪物来凝望着自己。
它坚持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云绮,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只会坚持死死地盯着云绮,云绮被盯得手脚发凉,浑身都不自在,她第一次向王娜娜发出了请求,说你能先把他的眼睛抠下来吗?
当然可以。王娜娜毫不犹豫地答应,那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精准地找到了对方的眼珠,轻而易举地抠了出来,但是那个黑洞洞的眼眶很快又从那个地方生出了一双眼睛,那些血液一点都没有沾上那双新眼睛,依然用刚才的分毫未变的眼神紧盯着云绮。
闭眼也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凝视感,只有跟对方对视,才能够稍微减缓一下从心底产生的要把整个人都吞没的慌张情绪。
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害怕的情绪,只是简单的慌张,就像是还在上学时起晚了马上就要迟到的慌张感。
就算是怪物的身体逐渐残缺起来,但是它丝毫没有在意,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过,仿佛它身体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双眼睛,为了这双能够让云绮内心升起莫名的慌张失措的情感。
云绮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已经被王娜娜那双外表看起来柔弱无骨,但是能够轻易折断坚硬骨骼的手撕扯得千疮百孔,柔软的臟器开始四散落在地上。看得出来这个怪物整体还是遵循着人类身体的基本构造,除了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
当它失去了最重要的心臟,被一手挤爆再也无法跳动的时候,它终于倒下了,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依然尽职尽责地盯着云绮,以仰视的姿态,不过在下一个瞬间,跟刚刚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又出现在云绮身边,那双眼黑只有一个点的大眼睛依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牢牢盯着云绮,周而覆始,无论被杀死多少次,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都会又一个新的“它”接替之前的自己。
如果自己闭上自己眼睛的话,就不用再看到那双眼睛了,虽然还是能够明显感到对方的视线,但是这样逃避的话自己是不是会轻松一点?不过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了逃避它而甘愿闭上眼睛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愤怒就好像是火种一样点燃了全身,血液都开始为这种炽热的怒火感到沸腾,她亲手扣掉了对方的眼睛,手上血淋淋的。云绮看着手心裏那两只被血液染红的依然凝视着自己的眼珠,真是奇怪,能决定人类看到东西是大脑的视觉中枢,两个眼球只是图像采集器而已,在没有大脑的信息处理的情况下就算是眼睛完好也无法看到东西。如果它是遵循人体构造的话,为什么眼睛就不遵循了?云绮觉得自己陷入非常不对劲的情况,怎么会思考这种无意义的东西呢?
她真是讨厌这种自己精神状态被侵犯的感觉,这种含义不明的、似人非人的东西本身的存在就足够让大脑又开始过分活跃联想,勾起最黑暗的妄想,真是奇怪,明明人类的感官会因为过度刺激从而提高阈值,云绮经历过这么多恐怖生物的洗礼没必要对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产生害怕,但是之前的恐慌与愤怒开始慢慢扭转成漆黑的恐惧,试图让她整个人彻底陷入在不好的幻想中,那没有任何期盼的未来……
云绮捏着那两颗在手心沈甸甸的眼珠,咬了咬唇,一口气直接丢到了自己灰黑色的长长影子裏面。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性地往自己影子裏面直接扔东西,是身体的直觉在一瞬间替自己做出的决定。
不过看起来很有效果,因为糟透了的心情而沈重的身体开始慢慢轻松起来,那两颗眼珠子彻底融入到渐渐变得漆黑的影子中,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掷了两颗小石子,一会它会彻底平静下来,但是还是会有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朝着石子沈下去的地方扩散,自己的影子的边缘也开始有些许颤抖,不过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它又像是一个随着自己的身体动作而动作、是再普通不过的影子了,完完全全受到主人的控制。
好吧,看到这个东西终于被解决了,云绮还是松了口气,但是那种轻松也仅仅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很短。即使那个东西已经被影子裏面的鬼魂解决掉了,但是只要闭上眼她还是能够感觉那种强烈的视线,耳边也开始传来极细微的窃窃私语“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就像是在念诵咒语一样,一直不停。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之前铺满心房的惊慌感在真正的恐惧面前都是过于轻松了,可是它已经尸骨无存了,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感觉到它的视线、听到它的声音,这是真正的现实还是自己的幻想?
如果是幻想的话,怎样才算结束自己的幻想呢?如果挖掉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看不见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感受到那让人过于不安的视线?捅穿自己鼓膜的话,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是不是就会消失,自己就会生活在无声的黑暗中,在黑暗中就不会存在任何恐怖的东西,因为黑暗裏面什么都没有,只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这样话那些东西就不会让自己感到害怕了。
这种诡异的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中,云绮居然还觉得它非常具有考虑性,甚至对着镜子裏面自己的倒影,看着自己那双鲜活的眼睛,有种试探性的想要把它剜掉的错觉感,但很快她就猛然惊醒出来,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汗水淋漓地躺在地上。
等云绮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一种冰凉的窒息感爬上了心头,自己怎么能够生出这样的想法?挖掉自己的眼睛、捅穿自己的耳膜这种诡异的想法呢,最基本的准则应该是不能够伤害自己把,那个眼睛的魔力有这么大吗?如果自己一整天都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方法解决的话,自己会不会真的进行自残从而躲避那种无孔不入的强烈视线?就这样沈浸在无声的黑暗中来换取一点点轻松?
不过这她就已经不得而知了。因为那双眼睛带来的魔力随着主人的消失也已经渐渐远去,现在的云绮只觉得一阵后怕。不过也算是有了新发现,看来自己可以尝试性的把一些东西扔进自己的影子裏头。
就是不知道贞子会不会照单全收,还是直接给吐出来?不过也算是一种保密的必杀技,谁知道自己的影子裏面藏着这么一个大boss之类的玩意儿呢?
第九天敲响房门的是一个画着夸张妆容的小丑,斑斓的油彩、红鼻子、滑稽五彩的衣服跟一顶红色的帽子,眼鼻口的形状是巨大非人的,口和眼都有阔阔的白边。不过明明是给孩子带来的欢声笑语的小丑,过分热情跟夸张的笑容却让人感觉有种凉凉的寒意。
“来参加嘉年华吧!云绮小姐!”
小丑兴高采烈地朝着顾客推销着自己的门票,手脚夸张地大幅摆动着,像是水中的海藻,表达着自己的热情与欢迎。
“这可是为您一人专门定制的,绝对好玩,而且完全免费!来参加嘉年华吧!”
为了吸引云绮的註意力,小丑隔着那一小小的缝隙,开始做起了拿手的招数,彩带、气球、多彩的可爱小玩意在他灵活的手裏活灵活现。
她当然是早就直接关门拒绝,因为最近收快递的次数多了些,所以一听到敲门声就以为是快递呢。
但是那种高亢又嘹亮的兴奋推销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屋子裏面,而且还格外清晰。
在察觉到屋子裏面的人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之后,刚刚还滑稽可笑的小丑笑得更加放纵开怀了,超过了正常范围内的开心,变成了会让人感到警惕的癫狂。
然后透过透明的玻璃窗云绮算是彻底明白了今天的怪物就应该是这玩意没跑了,因为得不到回应的小丑的笑容已经裂到了耳后根,然后半个下巴掉了下来,露出一排黄色的牙齿,正在阴恻恻地朝着云绮哈哈大笑,剧烈的笑容牵扯到肌肉抖动,那下巴直接就掉了下来。
不过云绮倒是对小丑这种东西没什么害怕的情绪,隔着一层玻璃让云绮有种正在观看恐怖片的错位感,很多人会对小丑这种东西感到害怕,尤其是在西方,似人而又非人的视觉信息会造成类似于认知失调的效应.
这种矛盾就会导致心理不适感。而小丑通过夸张滑稽的化妆跟打扮脱离普通人类,再加上小丑杀人之类的案件层出不穷,所以本该滑稽的形象在很多人心裏会变成恐惧感,这也可以算得上是种恐怖谷效应。
本应该是欢乐的代表却被硬生生赋予让人害怕的元素,夸张的妆容会模糊真正的面容,这种反差感却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不安的幻想。不过这种小丑如果是换成强烈的带有中国民俗特色手艺人的话,云绮觉得自己的恐惧感应该是要比现在要大一点的,果然有的恐惧感还是必须要有特定的基础才能够滋生长大的啊,她现在觉得还真的挺搞笑的,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看一场小丑的独角秀再加点恐怖元素很能打发时间呢。
小丑自然是不敌云绮鬼怪的纠缠,不过这次因为它本身的实力要强大一点。就算是□□被拆解完全,第二天小丑带着没有下巴的□□彬彬有礼地出现在云绮面前,虽然又是一个无法沟通,只会给云绮变花跟做小狗气球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