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淮一向淡然的面容上带有微不可察的愠怒。
许落晚没註意到,垂下头,黯然伤神的样子,“可这样好像会很令人难过。”
“徐老师便是。”
沈知淮猜到她或许是在办公室裏听见了什么话,气势弱了下去,当即反应过来,“这种问题并非存在标准答案,得看个人。”
沈知淮没有再往下谈论具体的。
他和她一样,都只是旁观者,无法窥见全貌。
但不同的是,她比他有同理心。
沈知淮不想她去为别人而感到神伤。
他身上也有其他情绪。
好的坏的都有。
只不过他的这些都是因她而起,比如嫉妒。
沈知淮转开话题,“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他牵住她的手,“或者还可以去吃炒酸奶。”
“炒酸奶吗?”
许落晚一下子从石阶上跳下来,跳至他的眼前,“好啊。”
离他们最近的一家炒酸奶店铺在商场裏面。
许落晚坐在店铺附近的长椅上,满足地捧着盒子,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商场今天有活动,中央舞臺的臺面上满是人造雪。
许落晚喜欢冬天这个季节,她喜欢看雪,但a市的冬天是不下雪的。
她咬着勺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拿下勺,转头问:“沈知淮,你喜欢看雪吗?”
沈知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他从不在意这些,但他能看出她的心思,所以他点点头。
许落晚笑了,“我也喜欢。”
说完,她的脑袋又去琢磨了点其他与之相关联的事情,像是——
“我好想带你回家啊。”
沈知淮神色倏忽一顿。
许落晚还在琢磨,“你有去过c市吗?”
“嗯,”沈知淮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去年参加过c大的夏令营。”
“去年?”许落晚说话的语气蛮失落的,“要是我去年在那裏就好了。”
那她肯定会遇见他的。
这样她就能提前认识他一年。
可她没有。
光是想想,就很难过。
许落晚重新打起精神来,“那你有去过其他地方?”
沈知淮动作生硬地摇了摇头,语气镇定,“还没。”
许落晚放下心,和他说:“夏天不好看,冬天好看,冬天有雪。”
许落晚开始问:“你时间方便吗?”
“拜年会不会很忙?”
“我想带你去我家,我还可以和我爸爸妈妈……”
一个问题都没回答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许落晚立即停下话,紧张着道:“是不是呛住了?”
她抬起手,还没碰到他,沈知淮便站起身。
无形之中离她远了一点。
他没有直视她,只是说道:“快吃吧,再不吃就要化了。”
沈知淮用着颇不自在的视线寻到一处,又问她,“饿不饿?”
“想吃糖葫芦吗?”
“我去给你买。”
许落晚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她这回学聪明了,及时抓住他的手,抬眸看他。
许落晚微微摇头,“我不饿。”
沈知淮没法挣开她的手,他只能说:“除了糖葫芦……”
许落晚继续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她手上用了点力气,让他站得离自己近一些。
沈知淮有点避无可避,“还想吃冰淇淋吗?”
“不想。”
“……”沈知淮没辙了。
她这么听话,问什么便答什么,可他倒是有了无措之感。
许落晚很不开心,抱怨说:“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
沈知淮终于低下头看她了。
他稍嘆了口气,随即问道:“什么问题?”
他方才都来不及细听她的话,只想到她一切话语的支撑点,就足以使他心下一惊。
许落晚仰起头,“你时间方便吗?”
她过两天就要去c市了,得等过完年后才能回来。
许落晚是抱有私心的。
她想天天都看见他。
沈知淮低下身,单膝碰地的蹲在她身前。
仰视一下变成俯视。
许落晚有些茫然失措。
她想站起来,或者是移动些位置。
总之,她不想用这个视角去看他。
她在他面前,真的太容易暴露出什么了,沈知淮忽而低头笑了下。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紧之后,他才开口:“许落晚。”
和她不同,他手一直带有温度,很温暖,她曾观察过的,他手长得也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弯曲时,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干凈不失骨感,还能悄无声息地令她一切的躁动不安消散。
慌慌张张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她下意识地回:“嗯?”
沈知淮抬头看她,随之笑着对她说:“下次吧。”
是有点失落的,但许落晚也能理解,“我可以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
“随时随地吗?”
“嗯。”
“视频也可以吗?”许落晚补充了一句,“我想给你看雪。”
沈知淮在笑,“好啊。”
许落晚又问:“你寒假裏会离开a市吗?”
她想自己一回来就看见他。
“不会离开,我一直在这裏。”
“真的吗?”
“嗯,真的。”
“那就好。”
她都问他这么多问题了,沈知淮忽然也有问题想问她。
他手寻到她手腕处的玉石,细细触摸一番,随即又抬目看她。
沈知淮凝视着她的眼睛,专註而温和,“许落晚,你会让我等很久吗?”
他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许落晚被他眉宇间温温柔柔的笑意缠绕住,仿若是春风,吹不尽地拂进她的眼眸之中。
她只知盯着他看,良久,才回他,“不会。”
沈知淮仍在看着她。
许落晚脑子转了起来,飞快地计算着什么,然后她和他说:“再等十天。”
“十天过后,我就会回来。”
沈知淮听完她的话,眉眼低垂下去,唇角却是微微扬了起来。
他该拿她怎么办。
沈知淮轻笑一声,含有无法言说的自嘲,他居然还和她说,自己很有耐心。
手裏摸着的玉石在他的指尖刻字。
是他的名字。
他非君子,对她,他是存有卑劣心思的。
见不得光,所以藏在暗处。
沈知淮点点头,笑着开口:“好,我等你。”
无妨,他们还会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