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冉意&周予行)
六月初的铃兰已然开了满院,风一吹,花动,人亦心动。
安静的道路上时不时传来几道笑声,闻时初想想就觉得好笑,“阿姐,你小学的时候有那么笨吗?”
他笑了一路,此刻却还是不停,“怎么会有人用铅笔涂苹果啊。”
闻时初笑到弯腰,“予哥,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才说?”
周予行没回话,清俊的面容上笑意同他一样。
他们先路过闻家,冉意停在原地,“笑够了?”
她眼皮略一撩起,冷漠着张脸,说话的语气却是好到不行,“不够就再笑会儿。”
“……”闻时初立即用手捂住嘴。
冉意淡淡笑起,“够了?”
闻时初板住脸,极其严肃,“够了。”
应完,他火速道歉,“对不起,阿姐我错了。”
“哦?”冉意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那你来说说,你都错哪了?”
她说话语气带着熟悉的危险,闻时初看向她,直觉情况不对。
他准备好动作,一边装傻一边打算飞快开溜,“你们听见了吗?”
“有人在叫我,像是凌女士的声音。”
闻时初开始碎碎念,“难道她已经看见我回来了?”
“可她现在找我干什么呢?”
说着说着,他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他们眼前。
冉意瞇了瞇眼,转而打算离开。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冉意蹙着眉头望过去,周予行坦然正视她。
没过几秒,她先移开眼,冲他恶狠狠地道:“现在你满意了?”
周予行对此表示不能理解,“满意什么?”
冉意听他这无辜的语气就想发火,“满意说我笨。”
周予行弯了弯唇,反问:“那你满意了吗?”
双人游戏,他们俩一组,一直在赢的人气运瞬间败光,再加上她还心不在焉的,他们自然输了一路。
周予行光可乐就喝了两瓶,同时还说了无数真心话。
其中一个问题是,见过别人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他听完,当下就看了她一眼。
冉意作为同组成员,自然逃不了惩罚,还在晕乎地喝着可乐,茫然与他对视,她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开了口:“小学,同桌被老师提问,答了,但总是错,于是便急哭了。”
桌上有人问:“老师提的什么问题?”
“数学题,”周予行补充,“不过是问她,书上有几个黑苹果。”
最基本的算数。
周予行点点头,“就是因为题目太简单了,所以老师才不敢相信她怎么会答错。反覆问了好多遍,她依旧不改答案,一急,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坐在他身边的人捏紧手裏的可乐瓶,易拉罐发出轻微动静,随之,冉意扫了一记眼神过去。
周予行朝她歪了歪头,无所谓地笑着,看着她说:“后来我帮她查了。”
“嗯……”周予行故作沈吟,“她书上的确是有一排黑苹果,而不是三个。”
桌上有人好奇,“为什么她书上能有一排?”
“为什么啊?”
周予行笑着道:“因为她自己拿铅笔涂了一排啊,把红的涂成黑的,哭都想不起来用橡皮擦去。”
班级裏的人顿时笑作一团,“不是吧?”
“自己涂的啊。”
“这也太丢人了。”
社死不可怕,更可怕的是,有人替你记住了过程。
闻时初也大笑出来,笑完,他问他,“予哥,你那是小学几年级?”
身侧捏可乐瓶的动静加大,周予行低下头,抿唇一笑,像是在很认真地回想,“二年级吧。”
闻时初沈思几秒,“二年级?”他忽然出声,“那你同桌不就是阿姐吗?”
周予行没立刻回答他,而是去问身边人,“是吗?”
冉意回想起他那时的样子就一阵头疼,脸上的表情要多单纯就有多单纯,她可不信他记不清是谁。
周予行笑着搭她肩,附身到她耳边,“真生气了?”
冉意一时不察,仍由他离自己这么近,“没有。”
周予行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随口而出一句,“不信。”
“……”冉意沈默,脚下的步子稍稍加快,想尽早离开他的视线。
她还不忘嘁了一声,“不信还问?”
冉意打算进入家门,话裏话外满是不在乎的意思,“你爱信不信。”
长这么大,周予行都从来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任性发小脾气的时候,他觉着稀奇。
冉意被他盯得不自在,“我回家了。”
周予行眼疾手快地拉住人,“等等。”
冉意低头看向自己被攥紧的手腕,呆滞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问:“你在干什么?”
院裏的铃兰幽幽开放。
这般天气,或许今天就是今年花期的最后一天。
余光之中,花开满院,目光之裏,是他的眉眼。
他不松手,冉意只能看看他。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正经地盯着他,内心恍然察觉,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眉眼生得如此漂亮。
静静註视着一个人时,会让人起了躲避心思,不敢和他对视。
冉意不知道其他人看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是。
周予行的视线随她而动,他适时开口:“我有话要说。”
“哦,”冉意抬起头,搞不懂为什么要低头的话那就不要低头,她不痛不痒地回应,“你说。”
周予行不觉得这裏是个方便说话的地点,他想带着她去两家房子之间的那条小路。
冉意又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居然这么牵着她走?握的手腕,也能算是牵吧?
冉意试图挣脱出来,“我自己能走。”
他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说喜欢好久。她之前不知,现在知道了,她怎么能不和他多保持些边界感。
周予行转头看她,“没认为你不能走啊,”他说的理所当然,“你自己能走关我牵着你什么事?”
冉意瞠目结舌,他竟然还这么坦然说出来了,而且还是用的牵字。
她讨厌他这样没有分寸感的行为,挣扎的力气愈来愈大,“你松手。”
冉意从不认为自己的力气会比他的小,可她没想到,她努力了半天,最后也没逃脱出一分。
一切都不过是他想不想的问题。
他若是强硬,她就会像现在这样,半步都后退不得。
冉意忽然就不敢听他要说什么了。
正巧冉家裏面的门被人打开,是冉新平。
冉意看见他仿佛是看见了救星,稍稍提高音量喊人,“爸。”
冉新平看向她,周予行也停下来,礼貌朝他问好。
冉意微微使劲,一直被攥着的手腕得到自由。
她笑呵呵地问冉新平怎么突然出来了?问着问着,她也慢慢走向他。
熟悉的桎梏很快牵制住她的前进,冉意一惊,随即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周予行对她笑,手上有多用力,面上就能有多淡定,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她看,直叫人看出温情。
冉意哪与异性经历过这般对视,红了脸,不自然地低下头。
冉新平看见这幕场景,心裏顿时涌上万千酸涩,想起自己已经答应的话,他只好硬生生地折身返回。
周予行的心情他可以不管,但他不想让冉意感到尴尬,所以他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这铃兰不看也罢。
有什么好看的,都快给人摘了去。
冉意的註意力全然还放在刚才那双清隽温情的眼眸之中,胡思乱想之际,她听见他的声音,“你今晚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