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而后,他楞在了原地。
没想到他会在这裏的人也楞住了。
鬼使神差的,许落晚往后退了一步。
门上的风铃又发出一声轻响。
透过玻璃看,外面的人没再推门进来,反而转身跑走了。
沈知淮还是一脸怔忡的样子。
明明已经做好再见面的准备,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猝不及防。
沈知淮垂下视线,轻轻地笑了一声。
小十看得云裏雾裏的,一会儿看了看门外,一会儿又看了看眼前的人,“沈知淮哥哥,你为什么要笑?”
“你是在笑那个姐姐吗?”
“不是。”
沈知淮的眼睛裏落满了清清浅浅的笑意,“我只是在笑我自己。”
小十越发得搞不清楚状况了,“你为什么要笑自己?”
她又往门外看了一眼,“那个漂亮姐姐为什么要跑走呀?”
沈知淮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浓郁,“小十也觉得她漂亮吗?”
小十年纪太小,不知道什么是答非所问,也不知道什么叫重点抓成这样。
她只知道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漂亮,比动画片裏的公主都要漂亮。”
小十歪了歪头,“要漂亮一万倍。”
沈知淮笑了一下。
他学着她的样子,和她说:“谢谢。”
小十觉得沈知淮哥哥的成绩应该也没有爸爸说的那么好吧。
幼稚园裏的老师教她,当别人夸奖你的时候,要记得对别人说声谢谢。
可她刚才没有夸沈知淮哥哥啊,她夸的是那位姐姐。
那位姐姐穿的是绿色的毛衣,看起来就软乎乎的,像她手上的娃娃,让她忍不住地想靠近。
“去。”
“不去。”
“去。”
……
许落晚机械地数着自己毛衣袖口处的褶皱,三百六十度的绕完一圈后,“去。”
她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她淡定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打算重新数起。
几秒后,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人郁闷地扯了扯头发。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遇见他。
虽然以前见过一次,但那是她去了好几次过后,才有的一次。
按照概率来算,最起码还要再等她去过几次之后,再碰上他。
“分子怎么被改掉了。”
江秋楠放下手裏的文献,认真倾听完了她的话。
她看着无精打采的人,笑了笑,“晚宝,你能和外婆说说,为什么要选择离开那裏吗?”
许落晚抬起头来看她,眼睛裏有着一丝迷茫。
然后她便听见她说:“我们无法控制别人是否出现在那裏,但我们可以控制自己。”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
许落晚听懂了她的话。
她低下头,轻声地在说:“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是逃走。
江秋楠把文献随手放到阳臺一侧的茶几上,她抱着她,缓声道:“晚宝是不是很害怕?”
她轻拍着她的背,哄她,“不怕啊,不怕。”
原来这几天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叫作害怕。
不是不想接近,而是害怕接近。
许落晚抱紧她,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她开口时的声音有了哽咽,“外婆,我怕他们会讨厌我。”
他们对她越好,她便越是感到害怕。她不是不想和他们成为朋友,她只是不敢。
和过往无数个日夜一样,江秋楠耐心的,一遍一遍的向她重覆,“晚宝,你很好。在以前的那些事情裏,让人感到讨厌的,从来都是别人。”
不过都是些幼小的孩子,却能做到对自己的同龄人抱以最大的恶意。
人之初,性本非善。
在不加管教的条框中,他们假以无知之名,肆无忌惮地试探出界。
“不好,”许落晚在她的怀裏哭着摇头,“我一点都不好。”
江秋楠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那晚宝觉得他们如何?”
许落晚从她的怀裏退出,抬眼看着她。
江秋楠用手背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朝她笑了笑,“你的新同学们。”
“他们……”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许落晚回答她,“他们很好。”
很照顾她。
江秋楠将她耳边垂落下来的头发别至耳后,轻轻柔柔地道:“他们很好,所以同样的,晚宝也很好。”
她握了握她的手,“不要害怕,试着看看吧。”
试着有新朋友,体验新的生活。
许落晚埋首在她的怀裏,没有说话。
“不哭了啊。”
江秋楠重新抱着她,不停地哄:“晚宝乖啊,晚宝乖。”
良久,许落晚才又渐渐平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向她确认,“外婆,我真的可以吗?”
江秋楠笑了笑,笑裏有说不出的心疼,“可以。”
其实感到害怕的从来都不止是许落晚一个人,但江秋楠想,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而去剥夺她的某些权利。
彼时的她仿佛正在看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怕她跌倒,想伸手去扶,但又更想看见她能够独自一个人地走下去。
鼓励她迈出第一步吧。
作为长辈,应该是去承担她的试错成本,而不是以“为她好”的名义,单方面的将她锁在笼子裏保护一辈子。
“尝试一下吧,晚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