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意忽略了那句抱怨。
她看向他,目光略带锐利,“你刚才那句话裏,‘都’是什么意思?”
“你昨晚睡的地板?”
闻时初思忖了几秒,“不是。”
冉意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点,她尽量缓声问:“阿初啊,你方便和姐姐说说,昨晚是有几个人睡在床上?”
她一用这种语气说话,闻时初就自觉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一个人。”
他老实交待,“予哥睡的地上。”
“闻时初。”
冉意阴沈着一张脸,“你是怎么好意思的?他那个身体,能睡地上?”
闻时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可我也没想让他睡地上啊。”
他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底气地又开口:“当然我自己也不想睡在地上。”
周予行一个人睡惯了。
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他总觉得哪裏怪怪的,尤其是闻时初睡觉还不怎么老实。
在第三次给他盖好被子后,周予行抱着枕头坐了起来,下床,睡在已经铺好的地板上。
这还是闻时初自己铺的,甚至还说是他自己睡的来着。
真是进房间前一套说法,进房间后是另一套。
周予行的睡眠本身就浅,加之又是睡在地上,基本上算是一夜无眠。
记不得是凌晨几点钟。
他无奈起身,打算去楼下倒杯水。
路过冉意房间时,门缝裏还透着一丝光亮。
他勾了勾唇角,抬手轻叩房门。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动静。
周予行喃声,“开着灯睡觉啊。”
他笑了起来,没有打扰她,转身下楼。
即便是一夜未睡,周予行此刻也没什么困意。
他拖着下巴在思考,思考冉意刚才的那句“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他忽然笑了起来,满目皆是春意。
沈知淮拍了下他的肩,“在笑什么?”
他稍抬下巴,对他说:“丁老师在叫我们过去。”
“没什么。”周予行和他一起往办公室走。
路上,周予行问:“闻时初睡觉一直都不老实吗?”
沈知淮嘆息点头。
他小时候也是会抱着枕头和毯子去房间沙发上睡。
因为他醒得比闻时初早,所以闻时初还不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
周予行听完,又出奇地想多问:“你和许落晚……”
沈知淮看向他,眉目不觉含有笑意,他问:“怎么了?”
周予行:“……”
自己不过就是提了个名字,他现在就能笑成这样?
周予行表示自己真的是没眼看。
想说的话顿时有些难言,“没什么。”
沈知淮显然也不好奇他想要说什么,只是一想起他说出口的那几个字,脸上的笑意便一直没有消失。
丁绪征看见了他们,多嘴问了一句,“发生什么开心事了?”
周予行佯装没听见,稍微快沈知淮一步站在他身前。
他适时问道:“丁老师,您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丁绪征笑了笑,“聊聊成绩。”
因为许落晚现在稳居第一,他怕他们两心裏会有什么落差。
以前一直都是第一第二的。
周予行的想法和沈知淮的一样。
人外有人,不过是明确了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但这又没什么。
有对手和目标是好事,但一个人最大的目标永远是超越过去的自己。
“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
周予行开口:“丁老师,这句诗可是您自己教给我们的,您都不记得了?”
“你啊,”丁绪征笑了,“我自己说过的话,我还能不记得?”
他看着他们两,眼裏有了讚许,“论语裏有句话,讲得也是竞争。”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丁绪征笑着道:“风度才是一个人真正所需具备的东西。”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孩子的家教很好,个人素养也很高,言行举止间尽是落落大方。
而这并非是通过富贵能够达到的。
丁绪征止了话题,“也还真是巧,你们啊,都想考a大。”
沈知淮闻言,抬目看向他。
丁绪征望了他一眼,立即又说:“不对,是你们四个。”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想想,许落晚那天和我说的是哪所学校来着。”
“应该不是a大吧,c大也是顶尖大学,更何况,她就是从c市转来的。”
“那会是哪儿?”
周予行察觉到了什么,颇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丁绪征看着面上难得露出紧张的人,也忍不住笑着开口:“是a大。”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a大的地质学是全国最好的。”
丁绪征当时听见这话,心裏要说是一点都不吃惊,那肯定是假的。
或许是因为她想学地质,又或许是她话裏“全国最好的”这五个字。
有野心,有勇气也有能力去争取些什么。
不是好高骛远,而是她很优秀。
闪闪发光的不仅仅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更是这个叫许落晚的人。
他们临离开办公室前,丁绪征单独叫住了沈知淮,“家裏的情况……还好吗?”
沈知淮笑了笑,“还好。”
丁绪征自知对于这种事情,旁人说再多也无益。
他只能应道:“还好就行。”
丁绪征看着眼前的人,“知淮,即便是老师比你大了这么多岁,老师也还是想和你说,你很了不起。”
说完,丁绪征低头打开抽屉,温和一笑,“这句话是老师的真心话,绝不掺杂任何成绩因素。”
沈知淮也笑了起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和他说:“谢谢。”
“这是座位表,”丁绪征抬起头,“帮我递给班长。”
沈知淮接下他手裏的那张纸。
猜到了他会想问什么,丁绪征主动开了口,“她说不换,要换也要和你一起。”
沈知淮回到教室,却没有一眼看见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
他拿着座位表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转交完,沈知淮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座位表被投影到白屏之中,教室裏很快陷入一片混乱。
沈知淮的心也静不下来。
他问闻时初,“冉意呢?”
闻时初想了想,“好像和许落晚去了超市。”
察觉到他脸色不对,闻时初下意识道:“怎么了?”
“没事,”沈知淮稍稍放下心,朝他笑了一下,“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打开习题册,手裏拿着的笔却迟迟都没打开。
走道裏人来人往的。
仅他一个人静静地单独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落晚站在后门门口看见了他。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等不及回到位置上再开口。
于是她就站在这裏,笑着叫他的名字,“沈知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