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意有点不解。
他这是心情不好吗?
虽然只对视了一眼,但冉意何其了解他。
他很少会生气发火,多的是生闷气独自消化。他现在的这副神情,一般就是生闷气了的征兆。
周予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然后他垂下眼睫,神色不明。
下课后,五个人收拾好书包一起往校外走。
那家馄饨店离学校不算近,装修风格古色古味,环境整洁干凈,再加上人不是很多,添了几分雅静。
五个人很快落了座。
等饭时,许落晚用一只手拖着下巴,无聊地在发呆。
偶尔,她也会听听冉意他们聊天。一双桃花眼笑瞇瞇的,眼眸半弯的样子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猫,满是愉悦。
沈知淮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想起她前几分钟望着门口海报图,然后悄声地和他说的那句,“沈知淮,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思及这裏,沈知淮清俊的面容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馄饨终于端了上来。
“谢谢。”
许落晚放下手,拿起了勺子。
碗裏的热气袅袅上升,隔着氤氲的水汽,她无端和一直看着她的人相撞了目光。
十月末的天黑得很早,店家裏亮着的灯光似古时燃灯般昏黄。
明明是被捉住视线的人,但沈知淮不避也不躲,大大方方直视她,还朝着她笑了笑,笑容裏有说不出的温润从容。
许落晚很少会有现在这样的感受。
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察觉到自己正在脸红。
很不自在,但却又有无法言说的开心。
似乎她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时,也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
那时的他,也在朝她笑着。
他的气质,当真是担得起“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这二句。
许落晚低下头,心不在焉的,俨然已经忘了馄饨还没凉。
她用勺子喝了口汤,然后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
她轻嘶一声,还没来得及皱眉便听见一道很轻很轻的笑声。
来自对面。
许落晚郁闷至极。
他是在嘲笑她吗?
可她现在之所以被烫到,难道不是该怪他吗?
新账旧账迭在一块,许落晚不免抬起头瞪着他。
眼神很是哀怨。
沈知淮觉得自己一定是傻了,被人瞪着心情还是很好。
都说眉目常常用来传情达意,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很是明亮,但传的是恼羞之情,达的是愤怒之意。
沈知淮敛去唇边的笑意,主动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许落晚也没揪着不快不放。
她接下温水,喝了几口,慢慢缓过来之后也知道吹吹再吃了。
她咬了口馄饨,入嘴的蟹肉让她很快便忘记了刚才的郁闷。
许落晚知足地瞇了瞇眼睛,扬起筷子道:“这个好好吃哦。”
她又夹了个汤包,一口吃完后又不住地点头,眼睛裏闪着无比兴奋的光芒,“这个也好吃。”
她话一下子变得这么多,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
除了早已经习惯了的沈知淮,其他人明显一时呆滞且很是寂静。
之前也有一起吃过饭啊,那时也没看过她这样。
冉意仔细回想了一下。
可能是学校食堂的饭还不够好吃吧,使得许落晚吃货的属性隐藏了起来,所以现在一遇到很合胃口的饭后,她就原形毕露了。
沈知淮把桌边的蘸料放在她面前,“要加醋吗?”
“谢谢,”许落晚拿起醋旁边的那瓶,“我不怎么喜欢吃醋,加辣就好了。”
沈知淮看着她加了一勺。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眼看又要加,他才抬手拦住她,艰难开口:“这辣油很辣。”
许落晚看过制作这类蘸料的纪录片,“不是辣,像这种辣油,油色亮红,辣椒熟香,属于熟香味红油。为了方便提味,多数人会选择加入花椒油。”她纠正他,“更多的应该是麻味。”
沈知淮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他收回手,默默地看她又加了一勺,喉结不觉滚动。
这看着就很重口,偏偏她还很高兴的样子。
闻时初感觉一杯水应该不够许落晚喝的,于是他又给她递了瓶矿泉水。
许落晚把蘸料放了回去。
她望了一圈,见他们都看向自己,许落晚试着给他们推荐,“你们也要加辣吗?”
“不不不,”冉意连忙摆手,“虽然从汤面上看不怎么明显,但我和闻时初确实都已经加过了,剩下那两位他们不吃辣。”
一个是想吃但身体不允许吃,另一个不想吃也不能吃。
冉意见她对吃的如此讲究,她反过来推荐她,“那边还有些爽口的小菜,你需要吗?”
许落晚想了想,问她,“有萝卜块吗?”
“有的。”
“在哪裏?”
“进门右侧那列桌子的后面。”
怕她找不到,冉意打算起身陪她一起。
沈知淮先她一步站起来,“我和她一起去吧。”
他和许落晚都是靠着走道坐的,进出相对方便一些。
冉意想想也是,她重新拾起筷子,无意看见对面的人拿起蘸料。
筷子又被搁在桌上,冉意一副毫不留情的样子把蘸料从人手上夺了下来,“你能吃辣?”
她把蘸料又放了原位,“万一肠胃炎了怎么办?”
周予行笑得很是春风和煦,“应该不会很辣吧?许落晚都说了,是麻味。”说着,他又往那边伸出手。
冉意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麻味也不行。”
周予行好脾气地接受这个事实,他略抬眸看她,随即又低目。
他问:“那我吃醋,可以?”
“这个可以。”
“……”周予行沈默不语地盯着她。
冉意贴心地把醋放在他手边,“不过不能多吃。”
闻时初在一旁疑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吃醋的?之前不都不吃的吗?”
周予行的眼睛仍在盯着冉意,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在回答闻时初的问题。
他意味深长地道:“就在今天。”
冉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见他一直没动,她还好心地帮他拿起勺子,“我来给你加。”
周予行按住了她的手,嘴角倏忽勾起一抹笑,而后又很快消失。
“算了。”他说。
冉意听见这话,立马把勺子放了回去,她对此表示十分的同意,“是吧,对你来说,最好还是不要吃醋。”
周予行继续吃饭,许久后,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