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楠下意识地抬手抚着怀裏的小家伙,一时竟也不明白这个动作安抚的是它还是自己。
“晚宝啊,”江秋楠心裏百感交集,“你和这个男生……”
她有些难以启齿,怕自己误会了什么又怕自己问得激进。
“你不觉得……”
她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怀裏的猫和对面的人同时看向她。
一人一猫都表现出了如出一辙的困惑。
江秋楠忽而笑了笑,“没什么。”
夜风微寒,吹落了半生风雪。
这是冬天已经来临的征兆。
宋云芙抬手敲了敲房门,“路礼,该下楼吃饭了。”
站在窗边的人收回看着月亮的视线,他应了一声,随即,打开了房间裏的灯。
一直等到眼睛彻底适应光线之后,沈知淮才走出房间。
宋云芙仍旧站在门口,目光仔细地端详他。
沈知淮叫了她一声,“奶奶。”
宋云芙笑了笑,稍微放下心,温声道:“下楼吃饭吧。”
沈家今天的气氛格外沈重,一桌子的菜几乎没见有人动过。
良久,沈自川微微嘆息了一声,“我先上楼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两个小辈,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沈自川抬步走上臺阶。
他步子走得很慢,腿脚不方便,拐杖敲在臺阶上,一声比一声沈闷。
似乎早就料到会是现在这样,宋云芙没有留人,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吧。”
宋云芙看向对面的两人,“快尝尝。”
眼眶裏忽然多出了一滴酸涩。
她低眸,笑了一下,动筷的同时又开口说:“阿久以前最喜欢这道菜了,他这个孩子,一喜欢什么便无论吃多久都不会腻。”
“小的时候吃,上大学了也要,后来工作了,当警察了,还要让我给他做。”
沈知淮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裏。
他垂眸看了它很久,最终还是把它吃进了嘴裏。
“奶奶。”
沈知淮朝她笑了笑,他对她说,“很好吃。”
宋云芙看着他,倏然红了眼眶。
她说不出来“好吃就多吃点”这句话。
将心比心,他的难过只会比他们多,而不会比他们少。
沈知淮又夹了一块,开始吃饭。
“路礼。”
一切的故作镇定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宋云芙又想起,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坐在餐桌前,垂着头,强忍着泪意和她道歉,“奶奶,对不起,我真的吃不下。”
彼时的他已经连着几天都未进一粒米。
不过还只是半大的孩子。
宋云芙止不住的心疼,“不想吃可以不吃,没关系的。”
她低下头,掩面落泪。
沈青傅连忙站起身,走到宋云芙的身边,“妈,我扶您上去休息。”
宋云芙点点头,没有拒绝。
等沈青傅再回到楼下时,餐桌旁已然不见沈知淮的身影。
他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沈知淮往这边看了过来。
他问他,“奶奶还好吗?”
沈青傅站到他的身边,“等过了今夜。”
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变好的。
一年又一年,除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裏仿佛都在用麻痹来保护自己。
沈知淮沈默着。
四周寂静无声,寒风裹挟着落叶刮过一片空地,最终,落叶又缓缓飘散到地上,归于平静。
空气裏尽是苍凉的味道。
“沈青久,我知道你没有洁癖,但你这地方也太不干凈了,看得我洁癖都犯了。”
早晨明媚的阳光照得灰尘无处可藏,斜射在新鲜的花束上,而后,又映在满山独一人的身影边。
沈知淮蹲下身,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着面前的墓碑。
擦完,他又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人身穿警服,与他极为相似的眉眼裏满是笑容,成熟却又年轻。
“沈青久。”
少年的声音裏有着无法抑制的悲伤,它压弯了他的脊梁,使他不受控制般地躬下身。
“我很想你。”
“爸爸。”
在山下停了好久的车被人打开,沈青傅坐在车裏看着他,“爷爷和奶奶都先回家了。”
沈知淮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
沈青傅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小叔。”
沈知淮突然低声开口:“带我去看看徐女士吧。”
沈青傅一怔,很快,他回他,“好。”
沈知淮转头看向车窗外,“去之前还要再去一趟花店。”
他轻声道:“让我给她带一束花。”
徐女士便是徐慈淮。
妈妈这两个字,他从未开口说过。
在沈家,无人会在沈知淮的面前提起她,甚至于他们很少会念他的名字,只会念他的字。
沈青傅看着徐慈淮墓碑旁的花束。
他微微失了神。
是紫罗兰。
也是她最喜欢的花,没有之一。
沈知淮没有停留太长时间,“我们走吧。”
沈青傅回过神。
所以其实他都知道的。
即使徐慈淮离开沈家的那时,他还尚在襁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