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意笑了笑,从口袋裏拿出纸币,“姐姐和你们换,可以吗?”
听完这句,两个裏面有一个先开口:“我们没有那么多。”
说着,他们两把口袋裏的钱拿了出来,“只有六块。”
“不对,”小男孩放下书包,翻出文具盒,“这裏还有五块。”
冉意丝毫不介意,“我们换吧。”
另一个小男孩不解,竖起手指数了半天,然后举起手给她看,“十一不等于五十。”
“姐姐,你亏了有这么多钱。”
冉意被他这一手比五,一手比六的姿势弄得忍俊不禁,“不亏。”
“你们知道什么叫作回报吗?”
冉意认真地和他们解释:“现在的情况是姐姐需要硬币,而你们正好有,所以你们是不是帮助了姐姐?”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那这剩下的三十九块钱就是你们帮助姐姐的回报。”
冉意把五十块钱放进其中一位的手裏,“除了这个,姐姐还需要和你们说声谢谢,谢谢你们的帮助。”
她笑了一下,看着面前呆呆的两个人,“有听懂吗?”
“有!”
冉意站起身,去兑换了游戏币。
提到这裏。
冉意摸了摸口袋,然后摊开掌心给他看,“正好还剩下一个币,一局都没有浪费。”
周予行无奈笑,“阿姨允许你继续玩吗?”
“为什么不允许?”冉意将最后一个玩偶放在他的枕边,她轻轻地笑了下,“我又没有动了什么手脚,干嘛她生气我就要听她的啊。”
“何况那东西摆出来不就是让人玩的吗,赚钱还不乐意了。”
周予行摸了摸鼻子,没接着往下说,说那个阿姨是想赚更多的钱。
病房外忽有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向媛象征性地敲两下门,“怎么也没把门关好。”
后一步进来的冉新平把门合上,“予行啊,这空调温度是你自己调的吗?是不是调低了啊?”
“有点冷飕飕的。”
说完,冉新平转过身。
等他看清病房裏的情景后,冉新平和站在他身前的人一样,僵立在原地。
不算小的空间裏气氛瞬间凝重。
冉意习惯性地扯住周予行的胳膊。
借着这个动作,她半掩在他身后,心虚地低下头。
她心虚还算是理所当然,但不知道为什么,周予行此刻感觉自己也万分心虚,甚至于双腿都有点发软。
他都不是很敢抬头去看仍然站在门口的两人,身体僵硬,声音也在微微发抖,“秦姨,冉叔。”
秦向媛应了一声。
“今天感觉如何?”
她笑着朝这边走来,“还是会有食欲不振的情况吗?”
“没有,吃了点东西。”
冉新平把手上一直提着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笑着道:“应该没有吃太多吧?”
他打开盖子,招呼说:“叔叔给你熬了汤。”
冉新平盛了一碗放到茶几上,像是想到什么,他又盛了一碗出来,还不忘着调侃说:“还好碗带得多。”
秦向媛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这句话,看向还躲在人家身后的人。
冉意对上她的目光。
秦向媛笑了笑,直到周予行过去那边坐下,她才拉住她,含糊着声音警告,“回家再收拾你。”
“妈妈,”
冉意讨好似的挽紧了秦向媛的手臂,“妈妈,您……”
秦向媛打断她,并且微微一笑地道:“先去喝汤吧。”
“……”冉意只能在心裏哀嚎。
冉新平让出位置给她坐,他站在他们的对面,询问已经喝了几口的人,“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热气蒙上了眼睛,水雾生出,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周予行垂下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不停地在点头。
冉新平满脸高兴,“合胃口就行,”他催着他多喝几碗,“这汤是萝卜鲫鱼汤,清热助消化,还可以缓解咳嗽。”
“食补也是补。”
冉意不喜欢吃萝卜,她现在也没胃口吃饭,没喝几口,便放下了碗。
她和对面的两个人同时看着周予行。
与他们两人不同,她的眼睛裏有着希冀。
周予行低下眼,一声不吭地把冉新平带来的汤喝完。
冉意是真的有拜托他的事情。
她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周予行,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家?”
周予行看着她。
他自知她的意思并非是自己想的那样,从小到大,她总会对他说这句话。
除了这种时刻,还有当他生病住院时,当他晚上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裏时,或者是当他情绪不好的时候。
他已经听了那么多次,多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但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声音偏是不停。
周予行移开视线,“我……”
出了病房又折回来的冉新平曲指在房门上轻叩,“冉丫头?”
“来了。”
冉意松开手,拿上书包,临走前还是在问:“真的不可以吗?”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冉新平笑了一声,“又想拉人予行做挡箭牌呢?”
冉意看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地开口:“怎么办?感觉秦医生这次很生气。”
她抓着书包肩带,“不就是一节晚自习嘛,我可以补回来的,而且她之前还和我说过,说我要是学累了,可以早早回家休息的。”
冉新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应该不是晚自习的事。”
“那是什么?”
冉意抬起头,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最近又没做什么坏事。”
秦向媛按下电梯按钮,按完,她往这边看过来,“是都不打算走了?”
“要走,要走,”冉新平应声道。
他小声对冉意说:“具体的需要你自己去想,但你大可以放心,你妈妈也没有很生气。”
冉意半信半疑地跟在他的身后。
回家的路上,她的註意力全然放在坐副驾驶的人身上。
秦向媛低眉轻笑,“别看我,回家记得把晚自习作业补上。”
冉意小心翼翼地探头过去,“妈妈,您不生气了啊?”
秦向媛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谁跟你说我生气了?”
冉意捂住头,“那您刚刚在病房裏……”
秦向媛冷哼一声,轻喃道:“又不是给你看的。”
说完,她伸手把那颗脑袋推了回去,“坐好。”
冉意没听见她的那句轻喃,她只顾着点点头,“哦。”
她没听见,但冉新平却听见了。
他不免笑了一声。
秦向媛瞥了他一眼,“好笑?”
冉新平立马将嘴角放平,严肃道:“不好笑。”
秦向媛抱臂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闭上眼,微微嘆了口气。
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周予行站在窗边,转过身去看。
“爸。”
周镜生註意到房间裏多出来的一堆东西,“小意来过了?”
周予行点了点头,“还有秦姨和冉叔。”
周镜生走到他身边,没有再说话,和他一起站在这裏。
玻璃上映有两张相似的脸庞,没过多久,年轻的那位垂下头,目光描绘着身前的玩偶。
周予行转过头,“爸,我想……”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之后,周镜生便喜欢穿深色,文雅的气质裏总是多了些许深沈。
也是从那时起,他很少会有开心的时刻,笑也只是淡淡地笑,即使在周予行的面前,也是。
但此刻,周镜生却忽然浅笑出声来,他关了窗户,“爸爸在很久之前就替小意准备好了成年礼物。”
周镜生缓声道:“除了这个,爸爸还想过,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我想替你向冉家提亲,你觉得如何?”
他还准备好了聘礼。
如果成了,那便是彩礼。
如果不成,那便是嫁妆。
没说出口的话被人说了出来,周予行不知不觉地红了脸。
他知道的,他父亲娶他母亲时,就是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所以在他的心裏,自己以后也会是这样。
但到底还是没有底气的,“爸,她还没有……”
周镜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所以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转而问:“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嗯。”
周镜生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
她太了解他了,于是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陪我一起,要照顾好他,记得带着我的那一份。”
“好不好?”
月光洒进阁楼,洒在摆放在裏面的油画上,还有雕塑。
一共是九个,都是同一个人。
周镜生弯下腰,伸手轻握住她的。
九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模样,而他老了,他们的儿子长大了。
有眼泪滴落到她的脸上,逐渐和她的眼睛裏的融为一体。
周镜生吻在她的额头,答应她,“好。”
温喜声微微点头。
她尽力睁开眼,笑着和他说:“还要记得,我爱你。”
周镜生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压着他的背。
压得他仿佛即将要喘不过气来。
掌心裏的温度像以往九年裏的每个日夜一样,冰凉,没有生气。
可他却恍若未知。
“嗯,我记得。”
他也在笑,笑着和她说:“你也要记住,我永远都在爱你。”
周予行从床上坐起身,拿出一张白纸,不停地在用笔画些什么。
床边的手机振动了一声,来电人便是他画在白纸上的人。
冉意睡前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他说:“你看床边的那个玩偶,有没有很像一个人?”
周予行放下笔,拿起床边的娃娃仔细看了看。
她在这裏的时候,他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这会儿仔细看时,又觉得和她很像。
但她很少穿裙子。
还不等他说出口,手机那边就有了声音,“是不是很像你?”
周予行眉心一动,压着声音问她,“你眼睛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这熊明明就很像你啊,哪哪都像。眼睛,鼻子,嘴巴,怎么看都像是你,要不是没有酒窝,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照着你做的。”
“我当时一眼就看见它了,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会去抓娃娃的。”
周予行看着手上的玩偶熊,“你……喜欢啊?”
“喜欢啊。”
嘴角有了莫名上扬的弧度,周予行轻咳一声,模模糊糊地应,“嗯。”
尽管如此,他后来睡前看它时,还是在说:“明明就更像她一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