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穿着紧实风衣的工程师,站在栏桿处观望,他走近跟禾夙打招呼,又问他带来的新人是谁。
禾夙只说:“一个朋友而已。”
对方也识趣地没再问,又或者仅是单纯地信任禾夙。
白锦看工程师衣服上的标志眼熟,略一思索,想起来这是联邦科研院的院徽。
能进入联邦科研院的人,只能用天才形容。
他不安地望着面前巨大的在造建筑,心道禾夙刚才的玩笑,不会其实是实话吧?
禾夙跟工程师简单地说了句“想跟朋友单独待一会儿”,转身就离开了。白锦跟在他身后追问这个建筑究竟是什么,便听禾夙直接报出了个名字——“虫族跃迁探测仪”。
虫族?
白锦震惊地瞪大眼睛,自从来了卡洛斯这个偏远的星球,他几乎跟星际生活脱轨了,自然也很久没再关註这个能在星际掀起轩然大波的种族。
禾夙继续往前走:“听说过‘虫祸’吗?”
白锦严肃点头,这是每个联邦人都恐惧的天灾。虫祸一般只出现在星球外,它们本是一群低等但繁衍极快的生物,却因为成长在宇宙裏,天生掌握撕裂空间的能力。
虫族繁殖期会进行集体空间跃迁,寻找后代生存需要的营养,却也不会进入生命体活跃的星球内部,通常只待在荒芜星球。
但就在近十年,意外出现了好几起虫族一次性跃迁至宜居星球内的事故,逼得联邦不得不划出了一片区域,人为制造排斥它们的边缘防线能量带,俗称边缘战区。
有这些能量光波在,裏面的宜居星球在虫族眼裏,就会变成沾了不干凈东西的食物,大大缩减它们跃迁进来的可能性。
“难道卡洛斯被划入新的边缘战区裏了吗?”白锦沈吟着,问道。
禾夙点头又摇头,“探测仪是科研院的新项目,严格来说不能算防御区。但安置的位置确实是军部重要战略点之一,它的覆盖范围以光年计算,是提前预警虫祸的重要装置。”
也就是说,卡洛斯仍然算在边缘防线的保护范围内。
白锦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就算这辈子再跌宕起伏,也不想在有生之年,体验一次异生物战争的逃亡。星际四大特殊物种,除了异能力者,虫族和异兽异植,他都只在学院课程材料裏见过。
至于家族破产后,跟大多数人就更像是平行世界一样了。
白锦转身问:“所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裏,这些信息不是我能接触到的吧?”明明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夜店侍者。
至于禾夙之前的说法,他还是更倾向于玩笑。
禾夙停下脚步回头:“就当是熟悉下未来伴侣的工作内容,不行吗?”
这个回答白锦始料未及。他直接呆住,可偏偏禾夙的神情又是那样的认真,似乎这句话并不是一个新的玩笑,白锦:“……这句话听着很像,你在跟我求婚。”
禾夙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他早就计划过了,求婚应该准备一个更盛大的场面,但既然伴侣没有安全感,迫不及待地想确认他们未来的关系,他愿意给对方一个保证。
白锦与他的眼睛对视,一时间被其中的深情摄住了,可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只是禾夙一时兴起,偶然逗自己开的玩笑。
于是白锦慌乱中也假装开玩笑道:“你说得这么笃定,伯父伯母听到可要发疯了。”
禾夙楞了楞,突然移开视线沈思道:“的确。”
他竟然差点忘记了解决这件事。
于是继续往前走。
白锦的心臟一直跳得飞快。
他捂着心口感慨道,还好自己急中生智,假装开玩笑把话问清楚了。不然以后再想起今天,肯定会怀着一丝丝侥幸,觉得禾夙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可能,真的带着一丝认真呢?
就连现在心裏的失落,也不是假的。
原来早就已经情不自禁地陷进去了啊,白锦微微嘆息。
绕了一圈回到地上,白锦还有些恍惚茫然,和卡洛斯的基础设施相比,巨大的精密金属探测仪宏伟得就像一个幻觉。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现实——倒霉贫穷,但也算安稳的小人物生活。
不过虫祸那么可怕,边缘战区又很动荡,他心底不禁微微沈浸下去,那个人能坐到上将的位置,是不是正说明经历过,总在危险边缘游走的日子?
“在想什么?”禾夙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突然问。
白锦陡然回神,将脑海裏的想法尽数驱赶出去,黎修明过去再怎么样,也不是分手后的他该关心的了。
只见他转头轻笑一声说:“在想幸好有你们军区的保护。”
禾夙顿时荣辱与焉地轻咳了声,悄悄骄傲地挺直了腰。白锦本来以为他不会怎么样的,没想到他真的做出了这种像小孩儿一样的反应。
新奇之下,他又多夸了几句,禾夙才回归白锦眼裏的“正常”,没什么大不了似的端着说道:“也就那样吧,职责之内罢了。”
好像完全不在意。
白锦明面上点头,心裏却道明明刚才还那么开心,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男人把自己带到工作场地去的真实目的,不会真就是为了听这几句夸奖吧。
他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所以其它的说法果然都是借口。
白锦垂着手低头眨了眨眼,沈默转头看向窗外。
“那你现在还讨厌黎修明吗?”忽然间,他听到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等,小心?禾夙为什么要小心地跟他讲话?
白锦扭头看去,只见对方仍然专心开车,神色如常,自己竟然又产生了错觉。
可是抛开语气,他仍不能理解禾夙的问题。
他……曾经表现出过很讨厌黎修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