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一人去打游戏了。
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老师突然给每人发了张卷子,说是一个开卷的随堂小测,可以翻书摘抄,记入平时成绩。
这节课只有四个课时,也不用考试,尚勒根本连书都没买,跟纪向午大眼瞪小眼片刻。
纪向午眼神示意:【旁边,你室友,找他帮忙!】
尚勒一如既往:“你眼睛抽着——”
话没说完,一本书被放在了他面前。
尚勒抬头看去,世酉对他挑了挑眉:“一起看。”
于是班裏的同学就发现,y大有名的三位校草,挤在一起,抄着一本书。
书上的字并不大,尚勒坐在中间,书理所当然的摆在他面前,三个人奋笔疾书,尚勒还再嚷嚷:“别挤别挤,尤其是你!纪向午!”
他都要倒在世酉身上了!
场面非常的穷酸,让人怀疑这个世酉是否还是那个记忆中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好像自从上次运动会后……”
世酉一心二用,眼睛落在了旁边人的卷子上。尚勒的字很有特色,笔锋锋利,落笔很快,每个线条都很清晰,一如这个人一般。
字写得很漂亮。
不愧是打篮球的,腕力出众。
等到三个人写完,体训部的其他人又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尚勒:“……”
他看向世酉。
世酉:“……”
那本书最后被传到其他体育生手裏,传了好几轮,简直成了最后的火种。
下了课,尚勒从教室出来才时反应过来,书还在其他人手裏。
尚勒服了这帮老六,看着世酉:“你等一下我,我跟他们要回来。”
这栋楼是位于学校中心的综合楼,一楼大厅有一架公共钢琴,尚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世酉坐在琴凳上。
琴凳不高,男生支着长腿,白衬衫袖口折了两折,身形瘦削,眼睛看着落地窗外,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过的人几乎都在看他。
下了课的人群熙熙嚷嚷,聊天、笑闹声一片,但这人群中,只有这个人在等他。
尚勒顿了顿,走过去,随手按了按琴键,琴音洩出:“我小时候学过几节钢琴课,不过之后没再去上。”
那时候尚勒还没这么高,尚母当时还对自己的儿子予以厚望,觉得他会成为一个斯文的翩翩公子,让他凭自己兴趣选了几个乐器兴趣班。
不过尚勒在初三开始猛涨个子,刚开始由于身高增长过快,甚至出现了生长痛。
骨骼发育太迅速,钙元素相对不足,容易导致肌肉痉挛,引发生长痛,查出病因后,尚母就给他调整饮食,带他定期去医院检查,之后没有再痛过。
营养均衡,加上爱运动,尚勒从此之后越来越高,也接触了篮球,没再有时间去报这些班了。
世酉看着他修长的指节:“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
被称为“钢琴之王”的李斯特,超技练习曲裏面有很多十一度的音,如果要成为职业钢琴家的话,手指需要很长。
他觉得尚勒的手甚至可以跨两个八度,也就是十六度。
尚勒想到在世酉家见到的钢琴,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会弹钢琴?来一首?”
世酉“嗯”了一声,凝视他:“不过从来没有给别人弹过。”
尚勒以为是拒绝,正要说什么,世酉却抬起手,骨感的指节微微用力,琴键下沈,叮咚碰撞的声音在大厅裏回荡。
“你可以是第一个。”
他试了两下音,微微思考,之后,停滞的声音开始流畅起来。
悠扬柔和的琴声缓缓流淌在室内,让人群和时光为之驻足,尚勒站在琴箱旁,低头看着那人。
散漫慵懒的姿态,背却挺得很直,平常总是夹着香烟的手指此时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中指上的戒指微闪。
他的眼神未从他身上离开,只偶尔微微敛下眼睫,看一眼手下的琴键。
琴音微微急促起来,却仍然温柔如河流潺潺,随着用力,尚勒看到他绷紧的手臂线条。
《river
flows
in
you》,很美的一首钢琴曲,世酉特意选中了它。
尚勒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看着世酉那双浅色专註的凤眼,却又觉得,听懂了什么。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从那人身上离开过,在最后的琴音中,他看见男生嘴唇微张,无声道:【尚勒,我喜欢你。】
尚勒一顿,脑子嗡鸣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直击灵魂深处。
直到指尖洩出最后一个音符,一曲毕,周围骤然响起了掌声。
不知不觉,下课了的学生都围绕过来,室内挤了很多人,甚至有人站不下,站在了外面,隔着一楼的落地窗往裏面望。
世酉没在意任何人,只起身,对尚勒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白衬衫的领口微垂,露出瘦削的颈骨来。
谢幕式的动作,就仿佛尚勒是这场表演唯一的观众。
世酉微微挑眉,带着一种散漫的认真:“满意吗,我的公主?”
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以为他们在搞事,有女生激动地起哄:“尚勒!嫁给他!嫁给他!”
尚勒没说话。
在世酉走到他身边时,尚勒按在他的后颈,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过来,低头,额头放在他耳边,声音哑得惊人:“世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世酉顿住。
周围人听不到尚勒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的动作,直接尖叫起来:“哇啊啊啊啊啊!他们在干什么!”
用手中那本属于世酉的书挡住两人侧脸,尚勒没有松开他,只微微侧头,吻在他柔软的唇上。
落地窗外是温暖炙热的阳光,他们站在人群中央,在所有人面前接吻,肆无忌惮。
人群在尚勒举起书的时候彻底炸了:“他们在干什么啊!!!快快快,绕到他们后面看看!”
“后面是墻啊,怎么绕过去?”
“直接走过去?”
“……你疯了吗?这他妈谁敢啊。”
两人周围有一圈直径将近三米的真空地带,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世酉感觉自己的唇被微微吮吸了一下,很轻的力度,男生的炙热霸道的气息传过来,他终于慢慢回神。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浮现。
心臟似乎不是自己的,成了极速跳动的鼓,他用力吻了回去,去咬他的唇,反向掠夺对方的一切。
气息不稳,尚勒落在他后颈上的手缓缓前移,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津液纠缠,唇齿微分间,他低声道:“世酉,我也喜欢你。”
晚上1点15分27秒,寝室裏漆黑一片。
尚勒静静地躺在自己的下床上,看着上面的床板,似乎想透过那一层薄薄的木板,看到上面那人瘦削的背脊。
他很想在床上翻来覆去,但又怕床体晃动,吵醒上面的人,只能缓慢地、轻轻地蠕动两下,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这是什么啊。
心跳地很快,兴奋到睡不着,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恋爱的感觉是这么难熬的。
想了想,他打开手机,莹莹光亮照在他脸上。
晚上很多人在熬夜,纪向午正打算睡觉前浅浅刷一下朋友圈,就看到尚勒的最新发表。
【尚勒:啊啊啊啊啊啊】
纪向午:“……”
纪向午给他评论:【你咋了?大半夜的抽什么风?】
另一边,正在酒吧喝酒的白暮本来想约世酉出去玩,突然发现万年沈寂的世酉发了新的朋友圈。
【世酉:!!!!!!】
白暮看着那六个感嘆号,沈默良久,还是觉得他被盗号了,给他发消息确认。
白暮:【世少,出什么事了吗?】
一时之间,寝室发出了叮叮咚咚的消息通知。
“……”
尚勒身体一顿,怕吵醒上面的人,赶紧把手机静了音。
过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上面是不是也传来了消息提示?
一道声音响起:“尚勒?”
尚勒应了一声:“怎么了?”
看来两个人都没有睡,有这样心情的不止尚勒一人。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世酉从床上跳了下来。尚勒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身影逼近:“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尚勒顿了顿,还是往裏一滚,让出一半床来:“来吧。”
微凉的身体贴近他,尚勒才发现世酉没有拿被子。他只能分出一半被子,盖在对方身上,单人床铺太窄,两人避无可避的肌肤相贴。
世酉脑子一空——
尚勒没有穿上衣。
男生的体温很高,被子也很薄,他的整个胳膊挨在尚勒身上,差点被烫到失去知觉。
世酉深呼吸一口气:“你平常不穿睡衣吗?”
尚勒面对着他,黑暗中隐隐看到对方的眉眼鼻骨:“太热了。”
平常尚勒起来得早,在寝室裏也不会随意光着膀子,世酉从来没发现。
沈默片刻,世酉转身面对他,伸手。
尚勒被一个人抱进了怀裏,那人的身体温凉一片,泛着清浅的冷香。
世酉用下巴去蹭他的侧脸、肩颈,男生温热的皮肤触感让他发出一声喟嘆:“……好舒服。”
尚勒:“……”
世酉果然是有皮肤饥渴癥吧?
喉结动了动,尚勒突然想到了被世酉抱着睡觉的阿乐,忍不住问:“你该不会真的拿我当狗吧?”
他猛地翻身,双手撑在两边,居高临下地压住他:“世酉,你要是为了找个床伴才跟我——”
世酉的腰向上一挺,尚勒身体一歪,因他意料外的动作失了平衡,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换了上下。
世酉缓缓低头,整个人都贴在他的上半身上,睡衣上的纽扣蹭过他的皮肤,微凉坚硬的触感让尚勒肌肉紧绷起来。
对方皮肤滚烫,呼吸急促地撒在他颈间,似乎很兴奋。
“因为是你,我才会这样。”清冷声线是惹人沈溺的海,尚勒头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温柔。
“你是特殊的。”
最特殊的。
世酉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癥,但这种皮肤相贴的感觉实在是……是比香烟还要让他上瘾的存在。
“……”
尚勒一手按住他的后背,两人贴得很紧,他只觉得嗓子发干:“……知道了。”
把人圈进怀裏,尚勒揉乱了他的发:“很晚了,睡吧,男朋友。”
翌日早上,尚勒微微睁眼,就发现臂弯裏揽着一个人。
世酉抱着他的腰,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尚勒有些楞神地看了人半天。
他真的有男朋友了啊。
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这人,明明平常那么冷硬桀骜,睡着时倒是很……还没想到合适的词形容,似乎感受到什么不舒服,世酉皱眉转了身,背对着他。
动作间,两个人同时顿了顿,世酉缓缓睁开了眼,男生清晨总归会有点反应,加上尚勒是个火气旺盛的体育生,在别的刺激下,非常容易有变化。
尚勒喉结吞咽一下,就要起身退离:“我去洗澡。”
世酉声音很哑:“要我帮你吗?”
尚勒从背后看到他发红的耳朵,漆黑的发丝落在他后颈,睫毛似乎在颤抖。
早上去训练的时候,尚勒差点迟到,其他队员已经到了,李教练刚刚吹哨集合,尚勒就从门外冲了进来,好歹是赶上了。
他连背包都没来得及放,站在队伍中,额角是跑步产生的汗水。
等到解散,训练正式开始,纪向午凑在他旁边:“尚宝贝,早上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迟到的。”
尚勒咳嗽一声:“没什么,就是遇到了点事。”
这个早上……着实有些过于旖旎。
尚勒想起早上的场景。
世酉那双骨节分明、极其漂亮的手指上沾满了痕迹,温热掌心因为他的用力发红,银色环戒的触感却是冰凉的,偶尔擦过敏感处,让人忍不住更深的吐气。
他们接了好久的吻,舌尖都是麻的。
纪向午没多想,去拿器材,在尚勒脖子上却看到了什么。
“什么蚊子这么歹毒?能咬这么大一个包?”
“蚊子?”尚勒一顿,摸了摸脖子,反应过来,忍了半天没忍住,笑得拿不动哑铃:“可能是一个公蚊子。”
看着单蠢的纪向午,尚勒颇有些自己已经长大为人的成就感,他拍了拍对方的肩,眼神充满了前辈的同情。
爷已经脱单了,纪宝贝你加油。
纪向午:“……不是,你这什么眼神!?被公蚊子叮了是个值得骄傲的事吗?”
脖子上的痕迹尚勒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是给世酉缓解时,对方耐不住刺激弄的。
那人浑身上下都很敏感,一个吻都会让他眼尾发红。
直到纪向午做了一组核心训练,才突然反应过来。
吸血的不都是母蚊子吗?
训练结束,午饭的时候,尚勒想到什么,给世酉发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半天没有人回覆,他思考片刻,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过了几秒,被接通了。
镜头裏出现了朦胧的水雾,尚勒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屏幕晃了晃,出现了一片冷白的皮肤。
世酉喑哑清冷的声音传来:“男朋友,有事?”
对面似乎把手机架在旁边的洗漱用品架子上,重新站在了淋浴器下。
这个角度,尚勒几乎可以看到他的耻骨以下。
他一顿。
纪向午刚收拾完东西,就看见尚勒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好奇地去看手机屏幕:“看什么呢这么着迷?”
还没看清,尚勒就关了手机:“我今天中午不跟你吃饭了,先走了。”
纪向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嘆一声,怎么会有人走路像开了倍速?
缩地成寸啊简直是,腿不够长还走不出这样的效果。
世酉看着黑掉的屏幕,喉结动了动。
很神奇的感觉,哪怕隔着屏幕,但看见对方的脸,就会下意识地心跳急速起来。
洗完澡,世酉把早上弄臟的床单从尚勒床上扯了下来,装进了洗衣桶。换洗床单在尚勒衣柜裏,世酉站在尚勒衣柜前,有些犹豫。
尚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世酉正在铺床单,腰弯着,脊骨清瘦,一只膝盖半跪在床边。
尚勒看了他微红的耳尖好几眼,心想,难道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世酉察觉到他回来,刚抬头,就感到被撞了一下,他身体一晃。
尚勒犯贱地挺完了腰,又拍了他一下的腰臀,是在真心实意的夸讚:“练得不错。”其实还是有点直男思维,也没有觉得男生间常见的动作微妙,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这些。
世酉顿了顿,单手抓住按在他腰上的手:“勒哥,男人的腰别乱动。”
尚勒一顿,侧身往床边一坐,去看世酉的脸:“你叫我什么?”
虽然被纪向午还有校队的人叫过很多次勒哥,但被这人叫是头一次。清清冷冷的嗓音,莫名透着缱绻,尚勒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得劲起来。
世酉抬眼看他,喉结滑动一下:“勒哥。”
有点乖。
尚勒按着他腰的手慢慢用力,世酉顺着力道往下,在坐在人腿面的时候,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