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女丞相,这世道若真有一个衔蝉这样的女丞相,那再好不过。”照夜笑了。分别时衔蝉问他可还记得当年燕琢城一别之时说的话,照夜说记得。那时他们说她的笔是刀剑,他愿以身相护。
“在江南城裏,衔蝉的“盐案”真厉害。”懈鹰说:“你们柳条巷,不,燕琢城的女子真厉害。”
懈鹰自诩始终旁观,这几年他在苏州河边要饭,百无聊赖之时将过往诸事想了又想:那些女子总跳上他心头,远在额远河对岸的、远在狼头山的、远在京城的,散落在世间的。懈鹰是习武之人,并无细腻心思,想起这些女子了不起,也只会空讚一句:厉害!
起初他还不服不忿,曾与柳公抱怨:“二爷为何要重用女子?你看他重用的人,哪一个不是娇滴滴的上不得臺面!”柳公要他管好自己的嘴,只管与二爷学看人用人;也要他管住自己的眼,要他看远些。
这一远就是好几年。
并且在这几年裏,懈鹰终于情窦初开,有了自己心仪的女子。他偷偷对照夜说:“柳枝虽性子烈,但人极好。诚然,性子不裂,也不能训虎你说是不是?”
“待天下太平了,把柳枝娶了吧!二爷说对待女子要真心实意,外头再张狂,到了家裏也要听夫人的。”
懈鹰眼睛直跳,不知为何,他总是心慌。许是这几年太过憋闷,心慌之时就想找人说话。如今身边好歹有了照夜这个伴,就像刀豆子一样劈裏啪啦不停地说。此刻的心慌是真的,他以为自己又饿了,从身上摸索出一个饼子啃了起来。
“你话变多了。”照夜说。他可是记得当年燕琢城初见,一袭黑衣的懈鹰像个煞神。他们说他是那白二爷的影子、杀手,说他杀人不眨眼,说他没长心。
“让你要几年饭你试试!”懈鹰对要饭这檔子事真是耿耿于怀,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身材魁梧体型壮硕,楞是被饿成了皮包骨。二爷怎么说的?要饭就该有要饭的样子!吃不饱懂吗?上气不接下气懂吗?
让他吃不饱饿着,但活一样不少。江南祸家密密麻麻的大仓都进了白栖岭的脑袋。懈鹰了解白栖岭,他思考缜密,布丁何时就能用上。起初懈鹰也不懂白栖岭为何要跟霍家耗这么久功夫,直到他看到霍家在江南的根基,才知晓若想彻底扳倒霍家,终究是要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
懈鹰想起什么似的对照夜说道:“兄弟,咱们今日也得有个嘱托。”
“什么嘱托?”
“若有人死了,另一人别管,要活,要带死者的魂灵回家。”
照夜呸了一口,上前打懈鹰嘴,懈鹰则摇摇头:“无碍,见惯生死、看淡生死。”
二人正说着话,忽觉前方有异动,照夜说一句:“出事了!”二人齐齐飞身出去。他们在密林之间穿梭,不带一点响动。最前方,有人偷偷从背后摸向花儿。那几人身手不凡,看样子是奔着花儿去的。
花儿的惊天耳力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她突然问霍言山:“霍言山,有一事我实在不懂,可能问你?”
“可问。”
“你既不爱你的夫人,又为何要娶她?滇城人背后说的话多难听,你当真不在乎吗?”
“与百万精兵比起来,世人的诟病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夫人也是奇女子,你对她没有一点动心么?”
霍言山沈默不语。他是在思索花儿的问题,他对夫人当真没有一丝情感吗?他说不清。只觉得他的夫人虽没有惊天美貌,却也有着别样的风情。霍言山碍于颜面不肯承认夫人也有独特之处,但他心知那不过是面子作祟罢了!他想:我堂堂霍言山,为何要受制于你?
远处的细微动静停下了,花儿仍旧没有回头。在滇城时,她曾远远看过霍言山的夫人几眼。女子之间情谊相通,花儿能看出她张狂的神情之下藏着的不甘。那女子久居滇城,涉世未深,被霍言山背地裏扣以村妇的名声,可她也是武将之后,也有横刀立马的姿态,她不过是瞎了眼,被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蒙蔽罢了!
如今那“村妇”对一切起疑,终于走出了滇城,带着她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来到了江南,参与一场天下的争夺。她原本以为是花儿惑乱了自己夫君的心思,在听得那一番话后,意识到自己的夫君或许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
黑纱下的她思索凝神思索,而后转身走了。
身后的懈鹰和照夜彼此看一眼,懈鹰问:“是女子的身形没错吧?”
“是。”
“身形娇小,身带异香,是滇城来人没错吧?”
“没错。”
他们都心中有数了,又缓缓退下。
那头的霍言山陷入了思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以为自己从未对夫人真正倾心过,此刻却有了别样的情思。他的夫人虽对他厉害、管束他,但一向信任他,她的东西他随意拿。她的娘家人看他不起,她背地裏也是摔过碗筷的!这样的夫人,既能帮他夺天下,又在人后鼎力相助,他竟有过大功告成那一日首当休妻的念头!
这样的良心一闪而过,霍言山随即想:我不许任何人有我的把柄,我不许任何人威胁我、拿捏我。
他们都在度过这漫长的黑夜,都等着白栖岭的下一步动作。
天亮之时,柳氏抱着放儿出来了。放儿咿咿呀呀,柳氏轻颠着身子哄他。再过会儿,将放儿交给乳母,自己鬼鬼祟祟走了。
柳氏去找了霍琳琅。
她仍旧害怕霍琳琅,跟他讲话时甚至不敢抬头。
霍琳琅问她:“他可有异状?”
柳氏点头,从衣袖裏拿出一张纸来,悄声道:“这是他夜裏惊醒后于纸上画的。也不知画这个做什么,我看不懂。”
霍琳琅看着那图,心念大动,却在柳氏面前藏下了。又问了柳氏几句话,柳氏一一答了,他这才摆手让柳氏退下。
柳氏呼了口气,回到客栈,到白栖岭面前,将事情一五一十与白栖岭说了。白栖岭点头,从她衣领裏拿出那片花瓣,顺手烧了。
那头霍琳琅拿着柳氏给他的那张纸,终于猛地坐起身来!对上了!对上了!与他的图能对上!可惜太少了!
此刻的霍琳琅欣喜若狂,颤抖着从贴身衣物中拿出那张图来,与白栖岭的比对,果然能对上!他招来飞奴吩咐:“起效了,那药起效了!继续用药,速战速决。”
“是!”飞奴并不多问,只是低眉顺眼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飞奴的身子愈发瘦了,此刻走路犹有被风吹走之感,但他脚底却有根,一步又一步,走得很稳。行至无人之处,拉起衣袖,看到血管爆起,就闭上眼睛缓慢按揉。疼意缓缓渗出来,他眉头都不皱。待他覆差之时,霍琳琅坐在那裏,打着哈欠。
原本的书生模样彻底不见了,适才的情绪昂扬抽走了他的力气一样,整个人很颓靡。飞奴走上前去,跪在他面前,拉起衣袖,用小刀划破自己的肌肤,又将胳膊送到霍琳琅嘴边。
他是霍琳琅亲手培育的蛊虫,霍琳琅在滇城沾染了这等东西,就再也戒不掉了。有人说人蛊最好,能令人年华永驻。但餵养人蛊要费好多年,也容易死人。霍琳琅不信,养死了很多人蛊,唯有面前这个活了下来。
面前人的这条贱命让霍琳琅啧啧称奇,霍琳琅将脚底贴在飞奴脸上,飞奴顺手帮他揉起了脚。
别人都说飞奴是霍琳琅最看重之人,飞奴从不言语,只有深受其辱,才会懂这看重不过是日甚一日的折磨罢了!
霍琳琅说飞奴这样的人,名字难听,也没有高洁的心性,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只虫子,不定哪一日就死了。飞奴尽数听着,甚至赔笑道:“还好有皇上在。”
霍琳琅对这一声皇上无比受用,眼睁开一条缝,又缓慢闭上。他对飞奴说:“待事了,把燕琢城给你如何?你从燕琢城飞出来的,再飞回去。”
“奴才谢皇上。”飞奴跪地磕头,感恩不尽。
霍琳琅欲闭眼睡去,他身边的两个轿夫无声地站在飞奴面前,眼一抬,意思是叫飞奴退下。霍琳琅身边这二人,功夫绝顶,有他们在,无人能近霍琳琅的身。而霍琳琅自己又常年疑心,几乎未睡过一个真正的觉。
那图就在霍琳琅的身上,飞奴知道。他多想一刀割开霍琳琅的喉咙,再从他身上拿出那图来一了白了!
霍琳琅绝不是铜墻铁壁!
飞奴明白:是人就有弱点,霍琳琅绝不例外!
下一日柳氏又来了,又带来了一张图,她回去后,白栖岭又从她衣领捏出一个花瓣来。
待来来回回三日后,霍琳琅突然决定动身。白栖岭给的线索足够了,霍琳琅以他绝顶的智慧猜到了地点,当下他要先去一探究竟了!却也因为出错不敢杀白栖岭。
在霍琳琅快马加鞭的途中,有人对他说:“谷家军大张旗鼓开拔,据探报,也是来的这裏。”
“那就一锅端了罢!谷家军这跟肉中刺也该拔了。”他心中笃定这一次上天站在他这边,那惊世的宝贝非他莫属!而闻风而动的诸侯们也随即上路,准备去取霍琳琅曾允诺他们的用不竭的荣华富贵。
这一遭真的热闹,谷家军、各路诸侯、霍家军,以及暗中的滇城大军,都朝着同一处去了!
衔蝉对墨师傅说:“该我们了。”
她将手中的密信交给来人,那密信便去往了沿途各处。霍琳琅的一举一动都落到他们眼中。他在江南有根基,而小商小贩就是白栖岭的根基。
白栖岭也在霍琳琅出发后动身了,他跟在霍琳琅后面,霍琳琅自然知道。他恨不得白栖岭跟着!他跟着,待他找到了宝物,转身就结果这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
这群蚂蚁向一处迁徙,这在历史上并不多见。从前征战是这裏一下,那裏一下,天下英豪各守一方。如今不是了,没有了定数!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额远河的尽头。
那是一片荒蛮之地,天气阴晴不定,时而暴雨、时而狂风、时而漫天飞雪、时而飞沙走石。当霍琳琅的大军行进至那裏时,他震惊于这世上竟有这样一个地府一样地方。他站在那条湍急的河边看着世间万物在这裏失却颜色,他也曾见过清澈的额远河,但却不知到了这裏它变成了这般。
霍琳琅的毒蛊发作了,他察觉到自己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飞奴,他看到飞奴正向远处走。霍琳琅抬腿跟上去,跟着自己养的人蛊。他的贴身侍卫见状也跟上去。然而天上突降巨石,横亘在了霍琳琅与侍卫之间。
霍琳琅也有一等功夫,也有枭雄的胆魄,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毒蛊控制的可怜虫。他脚底生风追随飞奴而去,而飞奴,一直向山上走。
飞奴爬山的本事是与阿虺、照夜一起练就的,当他向山上走去之时,山间的风将许许多多经年往事吹向了他。真奇怪,他忘却了饥饿、痛苦、奔波,只记得笑声。他记得柳条向裏走,有一个破旧的院子,低矮的篱笆遮不住院内那棵开了花的树,树下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女,嘟着嘴哀嘆:“好饿,好饿。”她说好饿,却带着笑模样,别人还未说什么,她又兀自笑出声来;飞奴还记得他总是走到阿虺家门前,大喊:“阿虺!阿虺!做活计了!”身强体壮的阿虺一个人有两个人的力气,他们终日游荡在码头,阿虺怕他辛苦,要将他的活计一并做了。飞奴不肯,阿虺憨笑:“都是兄弟!”
还有照夜,对,这风也把照夜的笑声吹来了。照夜较他年长,心思缜密,心性纯良,总担忧他们闯祸。倘若真的闯了祸,照夜会赔笑着上前,请老爷们饶他们一次。
飞奴想起这些,好似回到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他们在林间奔跑,不过是为了一口野物,人还饿着呢,却不妨碍他们笑出声。
真畅快啊!
飞奴一直跑,一直跑,终于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那树原本是一棵稀松平常的树,却因为他的驻足开始落叶。那树叶簌簌落下,落到他的脚边,快将他埋了似的。他低头看看落叶,再转身看向霍琳琅。
世人口中大儒大雅的霍琳琅,此刻猩红着一双眼。飞奴想:白栖岭还是厉害的,这世上恐怕只有他一人能给霍琳琅投毒了。但即便他不出手,飞奴这一日也会赢的。他身上都是毒,剧毒。飞奴本就是一个毒物。
霍琳琅伸开手向飞奴走开,对飞奴说:“把你胳膊给我!给我!”
飞奴向后退一步,拿出一把小刀,拉开衣袖,问霍琳琅:“这裏?”
“对!这裏!”
霍琳琅脚步加快,待行至飞奴面前,抓起他的胳膊去饮他的血。飞奴看到他贪婪的模样,想起他如何养他,那一个个难捱的深夜,他又是如何度过?
是霍家人,将他带入歧途,又让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霍琳琅仰起脖子,发出满足的喟嘆声,他大口大口饮着飞奴的血,犹如饱餐饕餮。可这一次不同了,他放下飞奴胳膊,没有了往日饮血后的矍铄,四肢无力终于瘫倒在地。
飞奴一步步走向他,霍琳琅意识到了不对,将世上最恶毒的话用来咒骂他羞辱他,最后苦苦哀求他,但飞奴都不为所动。他蹲下身去,先是挑断了霍琳琅的手筋。霍琳琅的手多好看,像女人一般白凈纤细的手,但就是这双手,做尽了丑事。飞奴切断霍琳琅手指的时候毫不犹豫,当他听到霍琳琅发出痛苦的□□声,他甚至笑了。
再是他的脚筋,他的□□,他把对霍琳琅的恨一刀一刀用在了对他的凌迟上,他身上满是血污,却还是探手进去从他的衣裤间摸出了那张图。当霍琳琅终于死了,飞奴啐了他破碎的尸体一口,骂道:“不过如此。”
飞奴改不了啐人的毛病了,他当年在街边啐了白栖岭一口,他的痛苦由此开始了。他不信宿命的,不信的,可此刻他又觉得自己被天意玩弄了。那树叶仍在簌簌落下,已全然盖住了霍琳琅的尸首。而他的腿也被埋了一半了。
他觉得这去处真好,叶子盖住他,他从此长眠了。飞奴跌倒在地,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他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似的。他看到一个人冲向他,大喊他的名字。那个人在趴跪他身边之时,泪水夺眶而出,落到飞奴的脸上。
可惜飞奴听不见他说什么了,他缓缓举起手,将手中的图交给照夜。
此刻飞奴只有一个念头:若燕琢城破那一日,他转身回去,阿虺或许就有全尸了。
飞奴苦笑了一下,又或者他根本没笑,他这一生颠沛流离,蝇营狗茍,受尽冷眼嘲笑,无人敬他爱他。不,有人,柳条巷的人敬他爱他。那他真不该死在他面前呀!他往后午夜梦回想起自己此刻的惨状,该多难过呀!
飞奴终于闭上了眼睛,在照夜的怀中。
照夜抱着他渐渐僵硬的飞奴兄弟,心底下起了漫天大雪。他想出声恸哭,他的嗓子却被堵住了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
照夜不懂:明明天将大亮了!懈鹰将他拉起来,对他说:“兄弟,乱世之中,生死由命。”
照夜懂生死由命的道理,这些年他杀过多少人,又有多少次死裏逃生,但他从未看清过生死,从未。此刻他想起的是在霍灵山的匪巢裏,飞奴与他背靠背一战。那时飞奴舍命救下了他。
照夜想为飞奴挖一座坟,然而来不及了,他该走了。他擦掉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飞奴,他想他的飞奴兄弟或许是喜欢这裏的,不然那树叶为何哪裏都不去,只往他身上去呢?
他和懈鹰二人要速速追上花儿,他们一生都在拼命,就连此刻都不能停下。他们快步追上去,看到霍言山的剑抵在花儿面前。他对花儿说:“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你知道。”
“我不知道!”
“白栖岭的图!”
霍言山知晓在这奇山峻岭之间,定是藏着宝物的。他像他的父亲一样,此生都未见过这样的奇景。
父亲,父亲。
霍言山心裏念了两遍父亲,这才想起他一路追来是为追上父亲,是为了问父亲一句:如今还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庸人吗?
父亲呢?霍言山收起了剑,淡淡看花儿一眼。他身边的侍卫走上前去,要索花儿性命。花儿腿撤半步,摊起手,要与他们殊死搏斗。远处却有一根箭射了出来,那侍卫应声倒地。
花儿认得这是柳枝的箭,柳枝如约与谷为先汇合,又转身来到了这裏。
侍卫护住了霍言山,紧接着有人骑马从远处而来,跑到霍言山面前,一把将他拉上了马!
霍言山闻到熟悉的味道,回过身去看到了自己的夫人!他欲惊嘆出声,他的夫人却嘘了一声,让他闭嘴。
霍言山并不乐于被夫人所救,待他们逃回临时营地,他下了马,对他夫人说:“我得去寻我父亲。”
“父亲死了。”霍夫人口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事。霍言山却不肯相信,接连问了两遍:“你说什么?”
“父亲死了,被飞奴杀死的。”
飞奴飞奴…飞奴这个狗杂碎!霍言山学飞奴啐了一口,这才想起自己死去的父亲。他并不全然悲伤,只是觉得恍惚:名满天下的霍琳琅就这样死了?他没死在谷为先、白栖岭手上,没死在天下诸侯手上,竟死在了一个奴才手上?一个像狗一样的奴才的手上?
霍言山无比困惑,这还是自己的父亲吗?
紧接着他想到:不能让诸侯知晓父亲的死!不能!他冷静了下来,问霍夫人:“你怎么知道父亲的死讯的?”
“侍卫告诉我的。”
“哪个侍卫?”
“父亲的贴身侍卫。”
霍言山顿觉通体生寒,霍琳琅的贴身侍卫都不曾与他讲过几句话,却将他的死讯告诉了自己的夫人?他看着我霍夫人,只见她坐在那裏喝茶,气定神闲。见霍言山看她,就定睛回望他。她好似看透了什么,顽皮眨眼:“相公,怎么了?”
霍言山懂了,那侍卫根本就是霍夫人的人!不然那样的高手怎会躲不过巨石!不过是故意的罢了!这环环相扣的手段让他意识到:他看错自己的夫人了。
霍夫人却拍了拍手,起身到霍言山面前,笑着对他说:“夫君,相公,如今你厌恶的父亲走了,你不必难过。我们要求并肩作战。”霍夫人死盯着霍言山,想看他还能说些什么虚伪的话来。霍言山却没有言语,他知他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天上下起了雪,八月飞雪在滇城的山上是常见的,在这裏自然也不稀奇。霍言山站在那裏,看着雪势见大。又是雪,又是雪,为何北地有这样多的雪?为何他总能在北地遇到下雪?
他忆起他倒在燕琢城外,奄奄一息,那时就接连下了好多天的雪;他记得他带着花儿在霍灵山间游荡,亦是不停下着雪。
他不喜欢北地的雪!因为他每每在北地的大雪之中溃败!
可这一次未必了!霍言山想:我不会一次又一次在北地输的。在这等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掌握天象。他既已来到这裏,就该拿到那宝物。他既已行至今日,理应满载而归!
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夫人,神情端肃,他问她:“夫人为何要来?”
“因为要与夫君并肩作战。霍家的大军加我碘城大军,什么样的天下打不下呢?”霍夫人难得轻声细语,甚至依偎在霍言山胸前,对他说:“你我夫妻同心,定能打赢这场仗。”
霍言山的手环住她的腰身,他心中有疑问,但聪明如他,知晓此刻不该问。他也没有开口索要兵权,因为知晓她大概不会给。
霍言山抱了她片刻,伸手指着眼前的大雪道:“我该为我父亲收尸。”
“那裏危险。”
“那我而我父亲挖一座坟罢!这样大的雪,恐怕各方都要先行安顿了!”
霍言山这样说着,果然蹲下身去准备为霍琳琅刨一座坟。他无非是怕霍夫人问出什么难答的问题来,以此来消磨时间。与此同时,他的头脑不停在转。
如今没有了父亲的掣肘,霍家的军队彻底归他所有了。他当下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至关重要。那么,不妨先按兵不动好了。
霍言山了解谷为先,谷为先尽管大张旗鼓开拔到这裏来,但他绝不会妄动!此刻的霍言山像一个真正的将军一样,眼睛裏开始有了炯炯的光。
霍夫人站在一边看着他,嘴角一扯,似乎是在冷笑,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了。霍言山并不知他身后事,只是一个人默默将形势思考清楚。
他知晓他不能硬来,他对这裏一无所知,少年轻狂的败北经验告诉他:他不能硬来,他要迂回。那么他该如何迂回呢?他又想到了花儿。
他还想再利用她一次,尽管她如今已经不易被利用了。可诸多利益纠葛最终都汇集到了她身上。一个从燕琢城走出的本该要饭的女子,此刻她能左右天下形势了!
霍言山想:如此想来,当年被她算计,便没有那么令人难堪了。
大雪下得愈发透彻,落在营帐上、马背上、人的头上,这场大雪下得这样大,大致就是为了带来天意,如那年一般的燕琢城内外的恩怨,大雪中的恩怨,也要在这样的大雪天,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今天一起发了,但最后几千字总觉得不好不满意,我想再润色一下,明天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