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院外正站着一位杏眼桃腮、姿貌绝伦的姑娘,
此刻正警惕害怕地看着他们,并且强装镇定。
一行人哪有跟姑娘相处的经验,一个个都梗着脖子,
呆楞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黄玄度刚想开口,白谨就率先站出来,
放轻嗓音道:“姑娘好,
我等是游学的学子,
途径梨花村来借住,
这是村长领我等住的院子,
叨扰到姑娘,正是万分抱歉。”
他们本来只是中午到了,
找村子打点一二补给一下,
却不想碰上了诡异的地方,
一合计干脆就留了下来。
眼前的姑娘见他彬彬有礼,
容貌昳丽。
轻轻扫了眼他的眉心,被细碎的刘海遮住,
但先入为主的她已经觉得这是个小哥儿了。
这一行人看上去衣冠楚楚,穿得都是锦衣玉袍,且皮相都俊逸非凡,并不像是会欺瞒她的模样。
姑娘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也不似刚才那么防备,
她冷冷清清地介绍自己:“我姓吴,
村长让你们住的院子是我家。我父亲是名赤脚大夫,
十裏八方常有村民来我家看病,
院子就建大了些。”
吴医女师承其父,
手上也会皮毛医术。
不过白谨总觉得这都是古人的自谦之词,
按他来看,
吴医女那一手医术就算达不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也不会太简单。
只是这间院子看上去十分冷清空荡,瞧不出许多村民来看病的喧闹景象。
吴医女似乎不欲多谈,将他们安排在各自的房间后就转身离开,进了她单独的一个小院子。
左安礼就转头过来跟白谨咬耳朵:“没有发现她父亲,生活痕迹也很少。”
白谨点头:“对,她刚才谈及自己的父亲,脸上好像带着愁容,不知道是我看错了没。”
褚成忽然高声喊道:“你俩在那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过来!”
他们去吴医女那儿买了些农家种的蔬菜,她家中过得还比较充裕,养了几只母鸡,可以买几个鸡蛋。
这些都是白谨去交涉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吴医女好像面对他时比较放松。
他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脑袋就把食材给众人带回去了。
回来就见黄玄度他们垂头丧气,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
白谨不由好奇:“你们这是怎么了?”
褚成嚷嚷道:“刚才咱们去问村民,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结果他们不仅一字不说,还把我们给赶出来了。”
左安礼拧眉:“村民们明显不信任我们,也很可能被幕后之人威胁了。”
黄玄度无能狂怒:“那人真是只手遮天,孤……我、我找到他之后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白谨只是笑:“要让村民把事情都交代完,这还不简单。”
黄玄度狐疑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左安礼不理他,而是揉了揉白谨的脑袋:“说吧,我相信你会有解决的法子。”
白谨弯了弯眸子,对他嗯了声。
黄玄度被忽视个彻底,气恼地撇了撇嘴,却不多言,静下心来听白谨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白谨让他们围拢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黄玄度等人一开始眉头紧锁,不断思考,随着白谨的讲解恍然大悟,称讚这主意实在妙极。
一行人对他刮目相看,白谨这人绝对不止那张漂亮的脸蛋能看,头脑也极灵活,非常人能比。
太子心服口服,此时才觉得,肚子裏没有墨水其实不算大事。
有实干者才能为百姓干真事。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白谨的影响下,思维方式在逐渐发生偏转。
白谨让董贞装成深夜受了凉,无意间感染风寒的模样。
一群人心肝黑,都是会演戏的,唯独董贞演不好,这才被排除在外成了那个装病的人。
他只要在吴医女过来为他看病时,哼哼唧唧装作非常难受的样子。
白谨此前就去系统那儿学习了施针的手法,用左安礼手腕试验,扎出血后悻悻放弃,只好再次买系统的产品——
一分钟的针灸高人!
他屏气凝神,扎了几下后,董贞就成了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吴医女来看时都吓了一跳。
她伸出葇,两指放在董贞的手腕上。
随着把脉时间拉长,她眉头拧得也越来越紧,“我学艺不精,恐怕救不了他。”
白谨适时开口:“不知能不能请吴姑娘的父亲来为董三郎董贞一看,他这个情况恐怕是撑不到我们去县城找大夫了。”
其他人都装出悲痛欲绝的模样,看得吴医女心酸无比。
他们观察过对方了,从帮助年幼的孩子看病,心疼她再拿出鸡蛋灌饼,就可以看出吴医女是个善良的人。
吴医女咬了咬唇,她是知道这种失去在乎之人的感觉,好似要将心臟都活生生地剜出来。
她泫然欲泣道:“家父……家父在两年前就已经逝世了。”
在少女难过悲伤之际,最易被人撬开心房。
这也是后世有句话为何如此火爆的原因——女孩在孤独时一定不要开启新的恋情。
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意思。
经过吴医女的娓娓道来,众人也得知了梨花村发生的事情。
三年前,新县令来到津酒县,原本安居乐业的村民就是从此刻开始陷入水深火热中。
梨花村的村民被他勒令侍弄梨树,酿出梨花做的千梨酿。
村民们种植粮食的时间大大缩减,就算能种一些,数量也只够糊口而已。他们还在被对方疯狂压榨,收刮着民脂民膏。
黄玄度眉宇间燃着熊熊怒火,恨恨道:“你们就没人去找刺史告发他么?!”
吴医女哭得梨花带雨,她哽咽道:“我爹就是去找刺史时,被长史拦下后给暗害了。长史是县令的近亲,根本不会让村民有机会揭发。”
她脸上全是愁苦:“是以这位县令就算是下县的评价,也还是在津酒县继续任职,我们还不知道会接受他的治理多久!”
白谨在听见县令名讳时怔楞片刻,从久远的记忆中想起后,他拳头一下就握紧了。
——那家伙正是之前迫害张氏的昏庸县令!残暴且无能,没想到换了个县,还是这般草包恶毒。
如今还将村民当成自己的奶牛,肆意榨取他们的脂膏,贪婪又恶心。
左安礼率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绕过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拳头,见对方放松后,手心上尽是鲜红的印子,颇为心疼。
吴医女讲完村子发生的故事,擦了擦泪水就跟他们告别:“刚刚有些失态,让各位见笑了。”
褚成斗志熊熊:“哪裏哪裏,吴姑娘只是情难自禁,你放心吧,既然我们遇见了这种不平之事,就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黄玄度见他将风头都出尽了,重重地冷哼一声。
吴医女将压在心上多年的阴霾和盘托出出,情绪大起大伏,也相当疲惫,她向众人告辞:“我就先告退了,你们还是应以这位公子的身体为主,将人给救回来才是正道。”
这话不提,大家都快忘记躺在床上装虚弱的董贞了,头一转,竟发现对方在暗暗瞪他们。
众人讪讪一笑,总算送走了吴医女。
褚成他们不知道白谨之前还给董贞扎了针才伪装出重病的模样,他狠狠拍了董贞的肩膀一下:“好小子,想不到你还挺会演。”
董贞强颜欢笑,看了白谨他们那一眼,憋着一口气应下对方的“夸讚”。
初听白谨的主意,有几分胡作非为的错觉,但实际上一深想,就发现并非没有操作的空间。
现在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大家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也多亏了他积极出主意。
若是让黄玄度他们调查,不是说查不出来,只是时间上肯定没那么快速出结果。
纠缠时间久了,无论是受害者受苦受累,还是加害者享乐得意,都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他们在房间裏又商讨了一会儿,是直接去找刺史将那位县令的事情捅出来,还是找个人单枪匹马去隔壁县找其他县令帮忙。
毕竟直接去找刺史风险有点大,众人不知道那个长史的势力如何,他们很大可能在见到刺史之前就被拦住,遭受跟吴医女父亲相同的事。
他们倒不担心刺史会不会接见他们,毕竟一个有县男的功名在身,一个是前途似锦的县令亲子。
还有个隐藏身份的太子在。
最终拍板定钉:太子他们去找刺史,褚成他们去找隔壁县令,白谨他们就留在梨花村,以免县令销毁整局,对梨花村的村民痛下杀手。
几人并不知晓,院子外忽然来了个鬼头鬼脑,尖嘴猴腮的人在偷看他们这群外来人。
见吴医女单独在他们的房间裏呆了好一阵子,出来后眼眶红红的模样,眼珠一转,神情阴冷,转身脚底抹油飞快溜走。
厉戈从角落的视线死角走出来,准备待会儿就将那人告知于左安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卫他们蹲在阴影处,冷眼看着那个暗探离开。
太子的磨刀石,来了。